程安安這人是個行動派,剛敲定合作意向,立馬從抽屜里翻出皮尺和畫本。
她把長發隨意挽了個髮髻,甚至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圍著林晚星轉了好幾圈。
「嘖嘖,晚晚,你這身段真是絕了,條順盤亮,特別是這腰,細得我想掐一把。」
程安安手裡的皮尺緊貼著林晚星的腰線滑過,嘴裡念叨著數據,
「既然要做招牌,你這件婚紗必須得炸場。咱們不做那種臃腫的蓬蓬裙,要做就做魚尾款,把你的線條全展露出來。領口這裡……」
她手中的鉛筆在畫本上刷刷遊走,幾筆線條勾勒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這裡留白,讓你大姐繡上蘇繡里的並蒂蓮,用銀線和珍珠點綴。既有中式的端莊,又有西式的性感。」
林晚星看著草圖,點頭:「我的婚禮在中秋節後一天辦。那時候天氣剛好,穿這個也不冷。」
「中秋後?」
程安安筆尖一頓,抬頭看她,
「這麼趕?今天都八月中了,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我還以為你們至少得籌備個半年呢。」
林晚星有些無奈地攤手,眉眼間卻透著一絲甜蜜:
「日子早就定好的。本來這些瑣事都不用我管,我家那口子說了,我只需要安心上課,到時候把自己打扮漂亮,安安心心當新娘子就行。」
「上課?」
程安安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把畫本往桌上一丟,
「你不是在做生意嗎?上的什麼課?夜校掃盲班?」
一旁的蘇瑤聞言翻了個大白眼:
「什麼夜校!安安,你這就叫有眼不識泰山了。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正兒八經的京師大學經濟系高材生!這一屆的新生代表!」
程安安那張塗著復古紅唇的小嘴張成了O型,足足能塞下一個雞蛋。
在這個年代,大學生那是天之驕子,京師大學更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她一直以為林晚星是個有商業頭腦的美貌個體戶,沒想到人家背後還藏著這麼硬的一張底牌。
「我的天……」
程安安猛地湊近,伸手在林晚星胳膊上捏了一把,
「活的京大高材生?晚晚,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既能賺錢又能考學,還長得這麼好看,你讓不讓我們這些人活了?」
她轉身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不行,我得去報個進修班。咱們既然要搞品牌,我也不能落後。
我也要去學學什麼企業管理、市場營銷。瑤瑤,你也來,咱們三姐妹一起進步!」
蘇瑤一聽「學習」兩個字,拼命擺手:
「別別別!你饒了我吧。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當個快樂的富婆。
以前上學我就頭疼,現在好不容易畢業了,你還想讓我進去遭罪?
我負責出錢、出人、出渠道,你們負責動腦子,咱們分工明確,挺好!」
三個女人笑作一團。
接下來的幾天,滬市成了這三人的主場。
程安安開著那輛拉風的酒紅色皇冠,載著兩人穿梭在各大商場和弄堂之間,所到之處,回頭率百分之二百。
蘇瑤受到林晚星買房的刺激,行動力爆表,當即給陳建國打了個電話。
第二天匯款單一到,她二話不說,也在附近拿下了一棟獨棟小洋樓。
「以後這就是咱們滬市的大本營。」
蘇瑤站在自家空蕩蕩的客廳里,叉著腰,一臉豪氣干雲,
「等咱們老了,就搬到這兒來做鄰居,天天喝咖啡、聽曲兒,還要養它十隻八隻貓,誰也不許嫌誰煩。」
房子買完,就是瘋狂的採購環節。
友誼商店、第一百貨、華僑商店……凡是能進去的地方,都留下了她們揮金如土的足跡。
林晚星手裡拿著長長的清單,每劃掉一項,心裡的滿足感就多一分。
顧景川的禮物是一塊上海牌全鋼手錶,表面簡潔大氣,走時精準,配他那身白大褂,既穩重又不失身份。
二姐顧清霜喜歡艷色,林晚星特意挑了一塊正紅色的真絲綢緞,
觸手生涼,光澤感極佳,又配了一整套圓潤的珍珠首飾,戴出去絕對壓得住場子。
至於家裡的三個小糰子,進口奶粉、鐵皮青蛙玩具、漂亮的小衣服買了幾大包,恨不得把商店搬空。
連黏人的陸安的禮物,林晚星都精心挑選了一套進口的彩色畫筆。
「大哥的禮物選好了嗎?」
蘇瑤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湊過來問道。
林晚星站在櫃檯前,看著那一排精緻的男士鋼筆,有些遲疑:
「大哥平時不是在部隊就是在書房,我想送支派克金筆,但又覺得太普通了,那是辦公用品,顯不出心意。」
程安安正對著鏡子試戴一副蛤蟆鏡,聞言好奇地湊過來:
「一直聽你們提大哥,這位大哥到底是何方神聖?
聽瑤瑤那口氣,好像還是位鑲著金邊的單身漢?
怎麼,這種條件的男人,還有什麼難言之隱不成?」
蘇瑤也收起了嬉皮笑臉,撞了撞林晚星的肩膀,壓低聲音:
「我也想問好久了,晚晚你知道不,顧家大哥條件那麼好,為啥一直不找對象?
大院裡給他介紹對象的媒人都快把門檻踏破了。」
林晚星猶豫再三,拉著兩人到了商場僻靜的休息區。
她覺得蘇瑤和程安安都是值得託付的朋友,便把那天顧景川講的故事,隱去涉密部分,簡單複述了一遍。
她語氣平靜,敘述著那場殘酷的邊境戰爭、那個為了掩護戰友犧牲的通訊連女連長,還有那半截被戰火燒焦的發卡。
故事講完,程安安摘下墨鏡,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精明的眸子,此刻泛起一層水霧。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狽地別過頭:
「真沒想到……這年頭還有這麼痴情的人。我還以為這種至死不渝的劇情,只有電影裡才有。」
蘇瑤也紅了眼眶,嘆了口氣:
「難怪……我就說大哥那樣鐵骨錚錚的漢子,怎麼有時候看著背影那麼孤單。
所以說,大哥心裡苦啊。
咱們這些做弟妹的,能讓他開心一點是一點。」
「既然是這樣……」
程安安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指著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別送鋼筆了。送那個。」
林晚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專門賣老物件的櫃檯,角落裡靜靜擺著一隻做工精緻的紫銅手爐。
不是嶄新的東西,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包漿溫潤厚重,
蓋子上刻著「歲寒三友」的圖案,透著一股子歷經風霜後的沉靜。
「大哥那樣的人,心裡的傷是冷的。這手爐暖手也暖心,放在書房案頭,是個念想,也是個無聲的陪伴。」
程安安輕聲說道,「有些人雖然不在了,但溫暖還在。」
林晚星看著那隻手爐,心中猛地一動。
這禮物選得極好,既不顯得刻意揭人傷疤,又透著一股子沉穩的關懷,正如大哥那個人一樣,深沉而內斂。
「安安,還是你會選。」
林晚星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掏錢買下了那隻紫銅手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