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機大廳的廣播滋滋啦啦響個不停,催促著飛往京市的旅客登機。
程安安把手裡那個沉甸甸的防塵袋塞進林晚星懷裡,那是她這幾天熬夜趕出來的設計初稿和幾塊樣布。
「拿著。等正式的版打出來,我讓人空運過去。這可是我程安安的開山之作,要是把你這個京大校花兼老闆娘襯得不夠美,我這招牌當場砸了聽響。」
她那一頭羊毛卷還沒來得及打理,卻也不顯凌亂,反而透著股慵懶的時髦勁兒。
蘇瑤還在旁邊核對那幾大箱託運的戰利品,嘴裡念叨著別給摔壞了。
林晚星接過袋子,也不客氣:「那就等著你的金字招牌掛滿滬市了。」
檢票口前,三個女人風風火火地抱了一下。
這年頭搞事業的女人不興那一套傷春悲秋,畢竟都是要在改革春風裡撈金的主兒,下次見面,指不定就是在滬市那棟小洋樓里開香檳慶功了。
飛機落地京市時,日頭正好偏西,把機場大廳的玻璃幕牆照得金燦燦的。
剛走出通道,熱浪混著京市特有的乾燥空氣撲面而來。
接機口的人群里,兩個男人鶴立雞群。
顧景川穿著那件質地考究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手裡捧著一束極其扎眼的向日葵,金燦燦的花盤在人群里格外囂張。
旁邊站著的陳建國也不甘示弱。
手裡提溜著兩個網兜,左邊是滿滿當當的稻香村點心匣子,
右邊是一個保溫桶,看那冒著熱氣的架勢,估計是剛出鍋的滷煮或者燉肉。
看到自家媳婦出來,陳建國那是百米衝刺的速度,
硬是用那一身腱子肉擠開兩個擋路的小年輕,一溜煙衝到蘇瑤面前。
「媳婦!累壞了吧?餓不餓?」
陳建國把保溫桶往蘇瑤跟前一懟,一臉求表揚,
「天福號剛出鍋的醬肘子,為了買這口,我排了一個鐘頭的隊,還熱乎著呢!」
說完,他還特意回頭瞥了一眼不緊不慢跟在後面的顧景川,
那眼神分明在得瑟:看見沒?老顧整那虛頭巴腦的花有啥用?還得是老子疼媳婦,這肉才實在!
蘇瑤被這大嗓門喊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聞到那股熟悉的醬肉味,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一巴掌拍在陳建國胳膊上,嘴上嫌棄,手卻誠實地接過了點心匣子:
「陳建國,你能不能低調點?我在滬市好不容易薰陶出來的海派小姐作風,全讓你這一嗓子給毀了!」
陳建國嘿嘿傻笑,接過蘇瑤手裡的行李箱,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
「海派小姐也得吃肉啊!啥作風能比得上這一口醬肘子香?」
顧景川此時才不緊不慢地走到林晚星面前。
他沒說話,只是把那束向日葵遞過去,順勢接過了她手裡所有的重物。
那種清冷的雪松香瞬間包圍了林晚星,驅散了周遭的汗味和燥熱。
「累嗎?」
簡單的兩個字,透著股讓人心安的沉穩。
林晚星搖搖頭,剛想說不累,顧景川的手已經自然地覆上她的後腰,
虛虛攬著往外走,指尖在她腰側輕輕點了一下。
「回家。」
......
車子駛出機場高速,直奔顧家老宅。
門剛一打開,屋裡那股熱鬧勁兒就涌了出來。
三個小糰子正趴在地毯上的圍欄里,原本各自玩著手裡的進口彩塑積木,
一聽見門口的動靜,那反應速度簡直比閱兵還整齊,齊刷刷地轉過小腦袋。
顧思遠仗著平時最好動,這小胖墩雙手撐著地毯,撅著屁股拼命往圍欄邊上挪,
嘴裡發出興奮的「啊噗」聲,嘴角還掛著亮晶晶的口水,
兩隻小短腿蹬得像是上了發條,恨不得直接翻越圍欄衝進林晚星懷裡。
緊接著是顧思淵,平日裡總是安安靜靜坐得最穩的他,此刻也沒了那份少年老成的淡定。
他扔下手裡的玩具,癟著小嘴,眼圈瞬間紅了,
雖然還爬不利索,卻努力伸著兩隻藕節似的小胳膊,
朝著林晚星的方向急切地抓撓空氣,嘴裡發出軟糯含糊的單音節,聽著讓人心碎。
就連被劉姨抱在懷裡的顧星晚,看到媽媽的一瞬間,
那雙酷似林晚星的大眼睛立刻蓄滿了淚泡,咿咿呀呀地揮舞著粉嫩的小拳頭,
在劉姨懷裡使勁兒挺著身子,像是要像只小鳥一樣撲騰過來。
林晚星心都要化了。
她快步走過去,顧不上換鞋後的疲憊,直接跪坐在地毯邊,
左邊摟住還在奮力「越獄」的老二,右邊把委屈巴巴的老大攬進懷裡,順便把臉湊過去讓劉姨懷裡的老三貼貼。
「哎喲,媽媽的心肝肉,想死媽媽了!這兩天有沒有乖乖喝奶?有沒有鬧劉姨?」
顧思遠當然不會回答,他只知道那是媽媽香香軟軟的懷抱,
興奮得把沾滿口水的小臉往林晚星脖頸里猛蹭,嘴裡「叭叭叭」地喊個不停,像是在控訴,又像是在撒嬌。
林晚星笑著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臉蛋,只當聽懂了他的嬰語:
「知道了知道了,媽媽這不是回來了嗎?下次肯定不丟下你們了。」
她正要把顧星晚從劉姨手裡接過來抱抱,
身後突然伸出一隻大手,毫不留情地拎著顧思遠的後衣領,把他從林晚星身上撕下來。
顧景川面無表情地把手裡還在亂蹬腿的胖兒子放在一邊的爬行墊上,
又順手把努力想要往林晚星腿上爬的顧思淵擋開,那一身清冷的雪松味瞬間壓制住了奶香味的包圍圈。
「行了,每個人蹭一下就夠了,口水都把你媽衣服弄濕了。」
顧景川單手解開領口的扣子,把那幾個還要咿呀抗議的小崽子鎮壓下去,
視線落在還跪坐在地毯上、被孩子們弄得有些狼狽卻笑意盈盈的林晚星身上。
「還沒抱我。」
林晚星一愣,抬頭看他。
這男人居高臨下地站著,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微眯,
哪還有半點平日裡顧主任的高冷樣,分明就是個跟兒子爭寵的大號幼稚鬼。
「你多大人了,還跟孩子吃醋?」
林晚星哭笑不得,站起身拍了拍裙擺。
顧景川沒理會她的調侃,上前一步,長臂一伸,直接把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頸窩處狠狠吸了一口氣。
「誰規定大人不能吃醋?」
他聲音壓得很低,熱氣全噴在她耳根上:
「幾天不見,只想他們,不想我?」
林晚星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臉頰發燙,還沒來得及回話,
門口就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和警衛員的說話聲。
「大哥回來了!」
林晚星像觸電一樣,趕緊從顧景川懷裡掙脫出來,理了理有些亂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