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宇大步走進客廳,一身筆挺的軍裝還沒換,肩章上的金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身量極高,常年在部隊歷練出的肅殺之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不怒自威。
「大哥。」
林晚星乖巧地叫人。
顧承宇那張嚴肅的臉上難得緩和了幾分,點了點頭:
「回來了?這一路辛苦。」
林晚星趕緊招呼劉姨把從滬市帶回來的禮物拿出來。
「大哥,這是給您的。」
她把那個裝著紫銅手爐的盒子遞過去。
顧承宇有些意外。
他收到過的禮物,多半是菸酒茶或者是鋼筆之類的實用物件,這手爐倒是稀罕。
他打開盒子。
那隻古樸的紫銅手爐靜靜躺在絲絨布上,歲寒三友的刻紋在燈光下流轉著暗啞的光澤。
顧承宇的手指撫過那微涼的銅身,動作頓了一下。
這是個老物件。
放在書房案頭,那是雅趣;冬日裡還能暖手,那是貼心。
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擺件,這東西,透著股「穩」勁兒,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分量。
「有心了。」
顧承宇蓋上盒子,抬眸看向林晚星,那雙平日裡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的眼睛裡,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
「我很喜歡。」
林晚星鬆了口氣:「是一個懂行的朋友幫忙挑的,她說這東西放在書房最合適。改天有機會,介紹那個朋友給大哥認識。」
顧承宇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拿著盒子轉身上樓:
「都早點休息。」
夜深了。
臥室里只留了一盞昏黃的檯燈。
顧景川洗完澡出來,頭髮還在滴水。
他隨手把毛巾扔在一邊,也不說話,直接把剛鑽進被窩的林晚星連人帶被子撈進懷裡。
「那個懂行的朋友,是程安安?」
林晚星被他禁錮在懷裡,動彈不得,只能老實點頭:
「嗯,她眼光很好。」
顧景川低頭,在她頸側咬了一口,力度不重,卻帶著明顯的懲罰意味,
「禮物挑得是不錯,但送禮物的人是你。」
「嘶——你是屬狗的嗎?」
林晚星縮了縮脖子,想躲開他的侵略。
「我是討債的。」
顧景川翻身覆上來,直接封住了她還要抱怨的嘴,
「出去這幾天,欠我的公糧,今晚連本帶利一起算。」
……
翌日清晨。
林晚星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床單倒是平整,顯然是某人出門前特意整理過。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感覺渾身酸爽。
昨晚這男人簡直就是瘋了,折騰到後半夜才肯罷休。
趁著家裡沒人,她意念一動,閃身進了空間。
那口玉穗泉依舊在靜靜流淌,泉水清澈見底。
她捧起一捧喝下,那股清涼瞬間順著喉嚨滑下去,身上的酸痛感頓時消減了大半,連精神都好了不少。
這靈泉水確實是個寶貝。
自從給家裡的三個糰子喝了兌了靈泉水的奶粉,
這三個小傢伙長得飛快,個頭比同齡孩子高出一截不說,體質也好得驚人,連個感冒咳嗽都沒有過。
林晚星簡單收拾了一下,挑了塊在滬市買的上好真絲料子,又拿上給陸安準備的那套畫筆,就去了陸家。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摔東西的聲音,夾雜著女人尖銳的哭喊。
「我不嫁!憑什麼讓我嫁給那個滿身豬油味的死胖子!嫂子,你去求求大哥,讓他去跟爸說說情啊!」
林晚星腳步一頓。
這聲音太熟悉了,除了陸雅文還能有誰?
林晚星拎著東西走進去。
好傢夥,屋裡跟遭了賊似的。
茶杯碎片濺了一地,滿地狼藉。
陸雅文披頭散髮地站在客廳中央,那張臉此刻扭曲得厲害,妝都哭花了,哪還有半點大院千金的體面。
「你怎麼來了?」
陸雅文一回頭看到林晚星,尖叫起來,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滾!這是我家,給我滾出去!」
「林阿姨!」
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樓梯上衝下來,看都沒看發瘋的陸雅文一眼,直接一頭扎進林晚星懷裡。
林晚星蹲下身,摸了摸陸安柔軟的頭髮,把手裡的畫筆遞給他:
「安安,看阿姨給你帶什麼了?」
陸安接過畫筆,緊緊攥在手裡,也不說話,只是把腦袋死死埋在林晚星掌心裡蹭了蹭。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警惕地盯著陸雅文,像只小狼崽子,唯獨對林晚星,乖巧得不像話。
這一幕,徹底刺激了陸雅文。
「陸安!我才是你親姑姑!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居然跟個外人比跟我還親?林晚星,你到底給這家裡人灌了什麼迷魂湯?」
陸雅文眼珠子通紅,抓起桌上厚重的玻璃菸灰缸就要砸過來。
「夠了!」
沈蘭從樓上衝下來,一把奪過菸灰缸,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陸雅文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沈蘭平時看著溫婉大氣,這會兒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
「在孩子面前你發什麼瘋?這是我家,陸安是我的命根子,晚晚是安安的救命恩人,你要是敢傷他們一根汗毛,我跟你拼命!」
陸雅文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一向好脾氣的嫂子,
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惡狠狠地瞪了林晚星一眼,捂著臉哭著沖了出去。
沈蘭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才拉著林晚星在沙發上坐下,一臉歉意。
「讓你見笑了。這幾天家裡就沒消停過,跟唱大戲似的。」
沈蘭讓人把地上的狼藉收拾了,又給陸安拿了點心,這才嘆了口氣,
「雅文這次是真把老爺子氣狠了。王家那邊催命似的,說是下個月就要辦事。雅文死活不肯,嫌棄王博長得……寒磣。」
她沒好意思說那些難聽的話,只搖了搖頭。
「她今天來,就是想讓正華去給沈家那個沈昭陽求情。說是只要沈昭陽沒事,她就嫁給沈昭陽,死也不嫁王博。」
林晚星聽到這個名字,眉梢微微一挑。
「沈昭陽?」
「是啊。」
沈蘭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沈昭陽這回算是栽到底了。紀委直接把他帶走的,說是生活作風和經濟問題一大堆。顧醫生這次……是真的沒留手。」
沈蘭看著林晚星,眼神里透著股羨慕:
「聽說那份證據送上去的時候,連沈家老爺子去求情都被駁回了。
顧家發了話,這事兒必須公辦,誰求情就是跟軍區紀律過不去。
沈昭陽這下半輩子,怕是要在裡面踩縫紉機了。」
林晚星心頭一跳。
顧景川從未在她面前提過這些細節,只說會把路掃乾淨。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掃乾淨」。
不顯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連根拔起。
「那是他罪有應得,多行不義必自斃。」
林晚星語氣平靜,把帶來的真絲布料推到沈蘭面前:
「蘭姐,不說那些掃興的。這是給你的,我看這藕荷色襯你膚色,做身旗袍肯定洋氣。」
在陸家坐了一會兒,林晚星又去隔壁看了一眼正在裝修的新房。
進度比想像中快,水電已經改完了,院子裡的雜草也被清理乾淨,露出了原本的青石板路。
按照這個速度,辦完婚禮就能搬進來。
回到家,林晚星撥通了林家小廚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大姐林秋月那熟悉的聲音傳來,透著股喜氣。
「餵?是晚晚嗎?」
「大姐,是我。」
林秋月的聲音里滿是幹勁,
「哎呀晚晚!你是不知道,咱們家那三個店面現在生意火得不行!每天那錢匣子都塞得滿滿當當,爸媽高興得天天合不攏嘴,晚上數錢數得手抽筋……」
林晚星笑著聽大姐絮叨完家裡的瑣事,才切入正題。
「大姐,跟爸媽說一聲,收拾收拾準備來京市吧。景川說了,這回中秋節就在京市過,把大家都接來。正好參加我們的婚禮。」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驚喜聲。
「真的?哎呀那可太好了!自從你們走後,爸媽就十分掛念孩子們。我和你二姐都商量好了,讓家裡那倆大老爺們看店,我們帶著孩子陪爸媽一起去!正好去看看咱們京市的大學生!」
林晚星握著話筒,聽著那一頭的歡聲笑語,窗外的陽光正好灑進來,暖洋洋的。
所有的塵埃都在慢慢落定。
那些牛鬼蛇神被清理乾淨後,剩下的,全是亮堂堂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