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坦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快要八月底。
林晚星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半花。
林家小廚分號的紅紙招貼一貼出去,鼓樓東大街都轟動了。
這年頭國營飯店還要看服務員臉色,個體戶雖說名聲剛起步,但給的工錢那是真金白銀的厚實。
來應聘的廚子、跑堂甚至把門檻都快踩平了。
林晚星也不含糊,一雙眼睛毒得很,手腳不麻利的、眼神不正的一概不要,她要打造的,可是京市響噹噹的金字招牌。
另一頭,京師大學的開學典禮就在眼前。
作為這屆經濟系的新生代表,系主任點名要她上台發言。
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但也著實費腦子。
夜色漸深,顧家書房裡燈還亮著。
林晚星握著鋼筆,對著稿紙上那個剛寫好的「尊敬的各位領導」發愁,眉心擰成了個小疙瘩。
突然,樓下一陣喧譁,打破了老宅的清靜。
顧清霜那把脆生生的嗓子,帶著股毫不掩飾的火藥味穿透門板:
「誰把他們放進來的?當我們顧家是菜市場呢,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
緊接著,是一道婦人悽厲的哭求聲:
「清霜啊!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就讓我們見見景川吧!昭陽他是一時鬼迷心竅,他知道錯了,真知道錯了啊!」
沈家的人?
林晚星筆尖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沈家夫婦此刻像霜打的茄子,滿臉灰敗。
顧清霜雙手抱胸,像尊煞神一樣擋在樓梯口。
顧景川剛從醫院回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站在台階上,慢條斯理地摘下金絲眼鏡,用絨布輕輕擦拭著。
雖然一言不發,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漠,讓屋裡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
沈母一見顧景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越過顧清霜就要往上撲:
「景川!你和昭陽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啊!你就饒他這一回吧,他還年輕,真進了局子,這輩子就全毀了!」
顧景川動作未停,甚至沒給她一個正眼。
顧清霜冷笑一聲,一步跨出,直接擋住了沈母的手。
「情分?沈伯母,您這話說得也不嫌牙磣?您兒子背後捅刀子、造謠污衊我弟妹名聲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情分?」
「要是晚晚稍微軟弱點,現在被全京市唾沫星子淹死的就是她!你們沈家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現在輸了想求和?晚了!」
顧清霜這話字字帶刺,扎得沈家夫婦臉皮紫漲。
沈父老臉漲紅,強撐著最後的體面:
「那……那都是誤會!是王志遠那個混球挑唆的,昭陽他單純……」
「單純?」
顧清霜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眼裡的滿是譏諷,
「他要是單純,這世上就沒有複雜人了!那是狼子野心,是壞!壞透了!」
她手一揮,喝道:
「劉姨,送客!以後沈家的人再敢靠近大門一步,直接拿掃帚打出去!」
隨著大門「砰」地一聲關上,那哭天搶地的聲音終於消失了。
……
惡人自有天收,這話一點不假。
沒過幾天,判決下來了。
嚴打風口上,頂風作案。
沈昭陽數罪併罰,判了八年;
王志遠判了五年。
聽說在法庭上宣判那一刻,沈昭陽直接癱軟在地。
他機關算盡,想毀了林晚星和顧家名聲,最後卻是親手給自己挖了座墳,還要去大西北吃八年的沙子。
至於另一位「主角」陸雅文,也沒好到哪去。
沈家倒台,陸家老爺子怕被牽連,更怕家裡名聲再臭下去,火速敲定了陸雅文和王博的婚期。
不管陸雅文怎麼尋死覓活,這婚,是非結不可。
八月底,宜嫁娶。
一大早,顧清霜手裡晃著兩張燙金請柬,一臉看好戲的興奮。
「走走走,收拾一下,看猴戲去!」
林晚星有些無奈:「二姐,咱們去……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太合適了!」
顧清霜對著鏡子補了個大紅唇,笑得張揚,
「她當初怎麼噁心你的?今天她大喜,咱們作為苦主,必須去送祝福!
你要是不去,那才叫心裡有鬼。
咱們不僅要去,還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氣死她!」
拗不過這位姑奶奶,兩人還是去了。
京市飯店的宴會廳里,張燈結彩,可這喜氣硬是透著股詭異的尷尬。
新郎官王博穿著特大號的西裝,像個發麵饅頭塞進了黑布袋裡,勒得肉都分層了。
他滿臉油光,裂著大嘴挨桌敬酒。
而陸雅文,穿著昂貴的蕾絲婚紗,卻像個行屍走肉。
厚重的粉底都遮不住她哭腫的核桃眼,整個人透著股死氣沉沉。
當她機械地轉頭,視線撞上角落那桌的林晚星和顧景川時,瞳孔猛地一縮。
林晚星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真絲旗袍,略施粉黛,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顧景川坐在她身側,正低頭剝著一隻蝦,剝好後自然地放進林晚星碗裡,眼神溫柔似水。
這一幕,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陸雅文心窩子。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二婚的鄉下女人能被捧在手心,而她是千金大小姐,卻要嫁給這麼個滿身豬油味的蠢貨?
巨大的落差瞬間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
「啊——!」
陸雅文突然尖叫一聲,猛地甩開王博那隻油膩膩的手,提起裙擺,捂著臉發瘋似的衝出了宴會廳。
全場死寂。
隨後,「哄」的一聲,炸開了鍋。
新娘子跑了!
這陸家和王家的臉,算是徹底掉在地上讓人踩了。
回去的車上,顧清霜笑得直拍方向盤,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哎喲不行了,你們看沒看見王家和陸家的人, 特別是陸家,陸老爺子怕是要被氣死了!」
但這還不是高潮。
陸雅文被抓回去完婚後的第二天,顧清霜又帶回了一個讓整個大院都炸裂的八卦。
顧清霜壓低聲音,眼裡閃爍著八卦的精光:
「聽說了嗎?昨晚洞房,陸雅文那屋叫得跟殺豬似的。
今天一大早,王家老太太就鬧到了陸家,把床單往陸老爺子臉上一摔,罵陸家騙婚!
說陸雅文……根本不是黃花大閨女,沒落紅!」
林晚星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在這個年代,名節大過天。
這消息一出,陸雅文這輩子在京市圈裡,算是徹底爛了。
顧清霜幸災樂禍地吹了聲口哨:
「現在大院裡都在猜那野男人是誰呢。陸雅文這回,是徹底把自己作死了。」
林晚星聽著,心裡卻毫無波瀾。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陸雅文的鬧劇,在這一刻徹底落幕,與她再無瓜葛。
她的人生,正是好時候。
夜風微涼。
書房裡,林晚星提起鋼筆,在演講稿的末尾,重重寫下最後一行字:
「我們生在春風裡,終將在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窗外月色正好,前路一片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