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還行,教授肚子裡有真墨水,圖書館的書也夠我看一陣子。至于帥哥嘛……」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旁邊正捧著大瓷缸子喝茶的顧景川身上。
男人垂著眼,睫毛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斯文又禁慾。
「家裡有個頂配擺著,外頭那些,哪還能入眼?」
蘇瑤聽得直翻白眼,做了一副要吐的鬼臉。
「得得得!別在我這有夫之婦面前膩歪,也不怕我消化不良。」
她拍了拍手上沾著的點心渣子,神色正經了幾分。
「說正事。老陳托關係挖了個寶貝,原先是東城那家國營大飯店的二把手,剛退下來。
人我打聽過,手腳乾淨,也能鎮得住場子,過兩天就來面試。」
蘇瑤越說越覺得這步棋走對了。
「晚晚,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京大那張畢業證拿回來。
店裡的事,有我和老陳,再添個老經理,這就叫三駕馬車,穩得很。
你別兩頭跑,回頭要是把你累瘦了,顧醫生那手術刀不得往我身上招呼?」
林晚星心裡一暖,嘴角彎了彎。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行,聽蘇老闆安排。」
看著蘇瑤眼底那一抹遮不住的烏青,還有剛才揉腰的動作,林晚星心念一轉。
「我去後頭拿個包,順便上個廁所。」
她起身往後院角落的儲物間走去。
借著儲物間木門的遮擋,確定四下無人,林晚星心神微動。
轉瞬間,周圍的空氣變得濕潤而清甜。
空間裡,玉穗泉靜靜流淌,旁邊那棵果樹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實。
紅得像打了蠟的大蘋果,黃澄澄的鴨梨,還有那紫得發黑、甚至掛著白霜的葡萄。
光是聞一口這空氣,都覺得肺腑里的濁氣被洗了個乾淨。
林晚星動作麻利,摘了兩個比拳頭還大的紅蘋果,又剪了一大串葡萄。
這些水果日夜受靈泉滋養,那是最好的補品,解乏又養人。
她找了個網兜裝好,拎在手裡,閃身回到了現實。
回到石桌旁,蘇瑤已經趴在桌上又要睡過去了。
「醒醒,吃點水果,剛洗過的,解解膩。」
林晚星把一個還掛著水珠的紅蘋果塞進她手裡。
那蘋果紅得透亮,一股子濃郁的果香瞬間鑽進了蘇瑤的鼻子裡。
蘇瑤鼻子猛地一抽,眼睛瞬間睜開了。
「我去!這……這是蘋果?咋這麼香?」
她沒忍住,抓起來「咔嚓」就是一大口。
汁水四溢!
那種清甜爽脆的口感在口腔里炸開,順著喉嚨一路滑進胃裡,像是一股暖流瞬間通遍了全身經絡。
蘇瑤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的老天爺!」
她也不顧形象了,三兩口就把那大蘋果啃得只剩個核。
「這也太神了!比供銷社那些放蔫巴了的國光蘋果強了一萬倍!這是蟠桃園偷來的吧?」
最邪門的是,一個蘋果下肚,剛才那種酸痛感竟然消了大半。
腦瓜子清醒了,腰也不酸了,甚至覺得還能再去前台把算盤珠子撥得冒火星。
「晚晚,你這哪弄來的?供銷社不可能有這貨!」
蘇瑤又抓起那串葡萄,揪了一顆塞嘴裡,甜得她直眯眼,一臉享受。
「絕了!真絕了!吃完感覺渾身都是勁兒!」
林晚星早就打好了腹稿,面不改色地撒謊:
「剛才在校門口,碰見個挑擔子的老農。說是自家深山裡種的野果子,沒打藥,我看新鮮,就把他那兩筐都包圓了。」
「這哪是老農啊,這怕是神仙下凡來扶貧的吧!」
蘇瑤死死護著剩下的葡萄,像護著傳家寶。
「這些都歸我了!回頭讓老陳去你們學校門口蹲點,要是咱們店裡能上這種神仙果盤,那一盤賣十塊錢都有人搶!」
林晚星笑著點頭:
「行,下次我有緣再碰上,一定給你多買點。」
……
夜色漸深,大院裡的路燈昏黃。
黑色的伏爾加穩穩停在顧家老宅門口,熄了火。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漸漸冷卻的輕微聲響。
顧景川沒有立刻下車,他側過身,單手搭在方向盤上,
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似笑非笑地看著副駕駛的林晚星。
「那個老農,應該不存在吧?」
男人聲音低沉,篤定得像是在下診斷書。
林晚星笑意盈盈的看著顧景川;
「你看出來了?」
「我就是覺得蘇瑤最近太累了。」
顧景川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細嫩的臉頰,眼神里沒有探究,只有濃濃的擔憂。
「晚晚,我知道你是心善。但這世上懷璧其罪的事太多了。以後這種憑空變東西的事,要萬分小心,別讓人看見,懂嗎?」
他不圖那些神仙手段,只怕她被人盯上,怕她有危險。
林晚星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鼻尖有些發酸。
她主動湊過去,在他掌心裡蹭了蹭,然後再次心念一動。
兩個鼓鼓囊囊的大網兜憑空出現在了後排座椅上。
車廂瞬間被一股濃郁清冽的果香填滿。
顧景川挑了挑眉,回頭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似的蘋果、鴨梨、葡萄,甚至還有幾個圓滾滾、粉撲撲的水蜜桃。
「這也是給蘇瑤的?」
「這是給咱家的。」
林晚星笑得眉眼彎彎,像只討好的小狐狸。
「大哥每天訓練強度大,二姐查案子老熬夜,還有劉阿姨帶三個皮猴子也費神。這些給大家分分,比吃人參還好使。」
她頓了頓,從網兜最上面摸出一個最大最紅的水蜜桃,強行塞進顧景川手裡。
「這個給你,桃王。顧醫生做手術最費腦子,得好好補補。」
桃子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涼絲絲的。
顧景川捏著那個桃子,看著眼前這個滿心滿眼都在為家裡人打算的小女人,
心底那股子被李邵衡激起來的躁意,徹底被撫平了。
「好。」
他低下頭,準確無誤地攫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印下一個帶著水蜜桃甜香的吻。
「聽媳婦的。」
第二天一早。
京大經濟系的階梯教室里人聲鼎沸。
林晚星特意來早了點,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剛把書本攤開,一道陰影就擋住了窗外的晨光。
李邵衡穿著件騷包的花襯衫,手裡轉著那支金筆,一屁股坐在了她旁邊的空位上。
「早啊,學妹。」
他從兜里掏出一盒還沒拆封的費列羅巧克力,往林晚星面前一推,笑得像只開了屏的孔雀。
「嘗嘗這個,友誼商店買的,純進口,一般人有票都買不著。」
林晚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伸手把巧克力往外推了推,冷淡道:
「李學長,這位置有人了。」
「有人?誰啊?」
李邵衡左右看了看,這前排除了那種戴厚眼鏡的書呆子,誰樂意坐?
「我看這就是專門給我這種護花使者留的……」
話音未落,一股冷冽的氣息壓了下來。
一道低沉磁性,卻明顯帶著幾分寒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麻煩讓讓,這是我的座。」
李邵衡一抬頭,正對上一張讓他恨得牙痒痒的臉。
這人怎麼混進來的?
今天的顧景川上身一件挺括的白襯衫,
下身竟然穿了一條在此時京城極為少見、只有港台明星才穿的深藍色牛仔褲。
這一身打扮,瞬間削減了他身上的冷肅感,
多了幾分這個年代大學生的蓬勃朝氣,偏偏那種上位者的氣場又強得嚇人。
這一露面,教室里不少女生的眼睛都直了。
手裡夾著兩本厚厚的原版教材,顧景川往那一站,簡直就是行走的畫報。
「你?」
李邵衡指著顧景川,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你跑這來幹嘛?這可是京大課堂!」
顧景川慢條斯理地把教材放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邵衡,鏡片後的眸子裡划過一絲戲謔。
「李副主席可能消息不太靈通。」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課桌上輕輕點了兩下。
「我是經濟系特聘的客座講師,這學期負責講授《衛生經濟學》選修課。」
顧景川微微俯身,湊近李邵衡那張錯愕的臉,壓低了聲音:
「順便,陪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