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顧景川來京大當客座講師這事兒,林晚星也是今兒個一早才知道的。
昨晚他只說是院裡有安排,要去給學生做個講座。
林晚星心裡明鏡似的,這哪是院裡安排?
分明是顧醫生那陳年老醋罈子翻了。
怎麼早不派晚不派,偏偏在那個花孔雀李邵衡出現後,他就要來當講師了?
不過林晚星也懶得拆穿,嘴角反而噙著笑。
自家男人有本事來最高學府講課,她臉上也有光,順道還能體驗一把在大學校園裡搞對象的滋味,想想還挺美。
林晚星是美了,可有人就要倒大霉了。
李邵衡原本那張寫滿挑釁的臉,瞬間僵住了。
他看看講台上那個一身白襯衫、氣場冷得掉渣的男人,
又看看手裡被推回來的費列羅巧克力,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這人是老師?
有沒有搞錯!
這小白臉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兩歲啊!
顧景川壓根沒給李邵衡留反應的時間。
他單手插兜,長腿一邁,徑直走上講台。
那兩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原版外文教材,「啪」的一聲,不輕不重地磕在講桌上。
底下那群還在竊竊私語、互相傳紙條的新生們,
瞬間被這股子氣場震懾住,教室里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顧景川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三個大字——顧景川。
字跡遒勁有力,透著股鋒利。
粉筆頭被他隨手一拋,精準地落進筆槽。
顧景川雙手撐在講桌邊緣,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眸子,
淡淡地掃視全場,最後精準地在第三排那個扎眼的花襯衫身上停頓了半秒。
僅僅半秒,李邵衡卻覺得後脖頸子一涼。
「上課。」
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那些假客套的自我介紹,
嗓音低沉磁性,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階梯教室。
短暫的寂靜後,底下的女生們像是炸了鍋的開水,壓低了嗓子拼命咬耳朵。
「我的天!這也太俊了吧!比畫報上的電影明星還周正!」
「這氣質,這身段……咱們系什麼時候來了這種神仙人物?我發誓,以後他的課我絕不逃,還得搶第一排!」
「你看他那條牛仔褲,深藍直筒的,跟港城那邊傳過來的喇叭褲完全不一樣,穿在他身上怎麼就那麼顯高級呢?」
李邵衡聽著周圍女生那都要溢出來的花痴言論,
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像只充氣的蛤蟆。
他憤憤地把那盒珍貴的費列羅塞回書包,
隨手扯過一本課本立在桌上,試圖擋住講台上那道讓他渾身不自在的視線。
這哪是來上課的?
這分明是來示威的!
是來宣示主權的!
整整一節大課,九十分鐘。
對於經濟系的其他同學來說,這是視覺和聽覺的雙重盛宴。
顧景川講課不帶講稿,那些晦澀難懂的醫療經濟數據、複雜的供需曲線,
被他信手拈來,講得深入淺出,連幾個平時愛睡覺的男生都聽直了眼。
但對於李邵衡來說,這就是一場漫長的公開處刑。
「第三排那位穿花襯衫的男同學。」
顧景川手裡的教鞭輕輕點了點黑板上的公式,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請你解釋一下,在這個醫療資源分配模型中,邊際效用遞減規律是如何體現的?」
李邵衡正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給課本上的杜甫畫像添鬍子,
冷不丁被點名,嚇得手一抖,鋼筆尖直接把書頁戳了個洞。
他猛地站起來,聽課?
他連書都拿反了!
「這……這個……」
李邵衡支支吾吾半天,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憋得臉紅脖子粗,
「因為……那個……經濟嘛,就是要省著點用……」
全班哄堂大笑。
顧景川扶了扶鏡框。
「看來這位同學對我的課很有意見,心思完全不在黑板上,倒是在桌面上搞藝術創作。」
他修長的手指在講台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兩下,威嚴十足。
「坐下吧。平時分扣五分。如果期末不想掛科,建議你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李邵衡氣得差點當場掀桌子。
五分!這就扣了五分?
這公報私仇也太明顯了吧!
這是赤裸裸的針對!
更讓他鬱悶得想吐血的是,這顧老師雖然面對著全班講課,可大伙兒慢慢都琢磨出味兒來了——
顧老師的眼神,怎麼老往窗戶邊上飄?
那個位置,坐著的正是系花林晚星。
每當講到精彩處,顧景川總會下意識地往那個方向看一眼。
見林晚星聽得認真,時不時低頭做筆記、點頭回應,他那清冷的眉眼就會柔和幾分,講得也越發耐心細緻。
那種無聲的眼神交流,仿佛在兩人之間拉了一道看不見的結界,
旁人根本插不進去,連空氣里都飄著股甜絲絲的味道。
下課鈴一響。
顧景川沒有半分拖堂,動作利落地夾起教材,徑直走到林晚星身邊。
他微微俯身,眾目睽睽之下,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
「我在車裡等你,帶你去吃涮羊肉。」
說完,他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轉身大步走出了教室,只留下一個瀟灑挺拔的背影。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比菜市場還熱鬧。
幾個平日裡愛八卦、眼紅林晚星的女生立刻圍了上來,
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幾分酸溜溜的檸檬味。
「林晚星,剛才顧老師跟你說什麼了?你們認識啊?」
「就是啊,你也太拽了吧!咱們系的李大少給你送進口巧克力你都不理,剛才上課倒是跟顧老師眉來眼去的。」
「該不會有什麼……特殊關係吧?聽說顧老師背景深著呢……」
李邵衡正在收拾書包的手一頓,動作慢了下來,耳朵豎得像天線。
雖然早上顧景川在校門口說是「愛人」,但他怎麼都不信。
哪有這麼年輕就結婚的?
肯定是這男的單方面糾纏!
林晚星合上筆記本,把鋼筆帽「咔噠」一聲輕輕扣好。
她慢慢抬起頭,迎著周圍那些或好奇、或嫉妒、或惡意的打量,神色坦蕩。
「糾正一下。」
她站起身,把那幾本厚書抱在懷裡,目光掃過那幾個嚼舌根的女生,
最後落在不遠處豎著耳朵的李邵衡身上,大大方方地開口,聲音清脆:
「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他是我愛人,領了證,蓋了鋼印,受法律保護的合法夫妻。」
那些等著看好戲的女生們嘴巴微張,半天沒合攏,像是被塞了個雞蛋。
「啪嗒——」
李邵衡手裡的書包直接掉在了地上,裡面的文具盒摔開,筆滾了一地。
真……真的?
不是對象?
是……愛人?
林晚星沒理會眾人的反應,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抱著書穿過人群,步履輕盈地往外走。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教室里才爆發出更為猛烈的議論聲,簡直要掀翻屋頂。
「我的媽呀!我就說吧!人家那是正宮娘娘!光明正大的!」
「天哪,英年早婚啊!這顧老師看著也才二十多歲,這倆人站一起,那簡直就是金童玉女,太般配了吧!」
「哎喲,你們看李大少那臉色,都快綠成韭菜了……這是還沒開始揮鋤頭,鋤頭就斷了吧?」
李邵衡站在原地,感覺胸口中了一箭,還是帶倒鉤的那種。
他引以為傲的家世、樣貌,在那個成熟穩重、滿腹經綸,
關鍵還特別能裝的顧景川面前,好像確實有點……拿不出手。
最重要的是,人家是合法的!
是受到法律保護的!
這牆角,哪裡是牆角,這分明是鋼筋混凝土澆築的防空洞,拿炸藥都轟不開啊!
當晚,男生宿舍302室傳出了悽厲且跑調的吉他聲。
據說是李大少連夜創作的情歌,歌詞悲憤欲絕,
聽得隔壁宿舍的哥們兒都想翻牆過來給他遞紙巾,順便求他別唱了,太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