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是不是想問,那要命的半個鐘頭,我們娘倆到底在哪兒?」
「那半個鐘頭……」
顧景川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礫,
「我在水底下就像瘋了一樣,每一寸淤泥、每一塊石頭都摸遍了。」
他握著林晚星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根本沒有人。」
那種即將失去全世界的恐懼,此刻回想起來,依舊像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後背直冒冷汗。
「你是帶著滿滿,躲進那裡面了,對吧?」
顧景川抬眸,目光像鉤子一樣鎖著她。
雖是問句,語氣卻篤定得不容反駁。
他是知道那個空間的。
當初兩人把話攤開說的時候,林晚星就把這個最大的底牌亮給了他。
只是平日裡,那地方更像是個用來存點私房貨、偶爾改善伙食的「後勤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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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像今天這樣,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個地方的存在——那是救命的恩情。
「如果不是躲進空間,沒人能在那種刺骨的冰水裡閉氣這麼久,更別說是一個還在吃奶的娃娃。」
顧景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
「還有滿滿的狀態,那老專家都說了,肺部沒嗆水,連個體溫都沒怎麼降,這根本不符合醫學常識。」
林晚星點點頭,她本就沒打算瞞著枕邊人:
「當時情況太急,水渾得看不清人,又冷得刺骨,我怕滿滿身子骨受不住,只能先把她帶進去。」
「還有靈泉水。」
林晚星反手扣住男人寬厚的手掌,輕聲解釋,
「進空間我就給她灌了幾口靈泉,又照著你教的急救法子折騰了一通,這才把命給搶回來。」
果然如此。
作為醫生,顧景川比誰都清楚,
一個六個月大的嬰兒在冰水裡泡半小時意味著什麼——肺部感染、失溫、腦損傷,任何一樣都能要了命。
可現在,他閨女好端端地睡在那兒,臉色紅潤,連個噴嚏都沒打。
這一連串的不合理,在「空間」二字面前,全都有了解釋。
「做得對。」
顧景川閉了閉眼,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眸子裡,此刻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猛地伸手,恨不得將眼前的人揉進骨血里,聲音沙啞得厲害:
「得虧……得虧你有那個保命的寶貝。」
若不是有那個隨身空間,他今天面對的,恐怕就是兩具冰冷的屍體。
那種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一想心都要碎了。
「以後……」
顧景川把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嚴肅,
「不到萬不得已,即使是用,也得把尾巴藏好了。」
「我知道。」
林晚星在他懷裡蹭了蹭,聽著男人胸腔里劇烈的心跳聲,
「當時水渾,沒人瞧見。我也不敢待太久,怕你們在外面急瘋了。」
「只要你們沒事就好。」
顧景川大手撫過她的長髮,語氣決絕,
「這事兒,必須爛在肚子裡。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除了我,誰都不能說。哪怕是咱娘,也不能透半個字。」
林晚星乖巧地應了一聲。
懷璧其罪的道理,她比誰都懂。
林晚星稍微推開了一點他的懷抱,神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景川,其實……」
她眼神飄忽了一下,看了看不遠處熟睡的嬰兒床。
「我想跟你交代的,不光是這個。」
「還有比這更重要的?」
顧景川眉頭微蹙,心又提了起來。
林晚星吞了口唾沫,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剛才,在空間裡把滿滿救回來之後……我發現,我好像能聽到滿滿說話。」
顧景川一愣,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那個還沒斷奶的小糰子。
「說話?她才六個月,除了咿咿呀呀還會說啥?」
「不是嘴上說的。」
林晚星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是在這裡。」
「心聲。」
「我能聽到滿滿的心裡話。剛才那老專家給她檢查身體的時候,她還在心裡嫌棄人家聽診器太涼,凍著她小肚皮了。」
顧景川:「……」
這回輪到見多識廣的顧三爺死機了。
空間這種神仙手段他能接受,靈泉治病他也能接受。
但這讀心術……是不是有點太玄乎了?
就在這時,嬰兒床上的小碎花被子突然動了一下。
一隻粉嫩嫩的小拳頭從被窩裡伸出來,揮舞了兩下。
緊接著,一個奶聲奶氣、帶著剛睡醒慵懶勁兒的小奶音,清晰無比地鑽進了林晚星的腦海里。
【唔……肚肚好餓哦……】
【想喝那個甜甜的水水……才不要喝臭爸爸沖的奶粉……】
【那個奶粉一股子腥氣味,難喝死啦!略略略!】
林晚星:「……」
她抬頭看向顧景川,表情可謂是一言難盡。
「怎麼了?」顧景川被媳婦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
「你閨女醒了。」
林晚星指了指嬰兒床,忍著笑,「而且……她在罵你。」
「罵我?」顧景川一臉懵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她說你沖的奶粉一股子腥味,難喝死了。說你是——臭爸爸。」
唰!
顧景川那張向來清冷矜貴的俊臉,瞬間黑了一半。
他大步走到嬰兒床邊。
滿滿正好睜開眼,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跟林晚星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靈動極了。
看到顧景川湊過來的大臉,小丫頭把頭一扭,傲嬌地給了親爹一個圓潤的後腦勺。
【哼!臭爸爸走開!】
【我要媽媽!我要香香的媽媽貼貼!】
【還有那個漂亮的小哥哥去哪了呀?雖然愛哭鼻子,但是長得還怪好看的嘞……】
「噗嗤——」
林晚星這下是真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顧景川黑著臉,咬牙問道。
「沒啥。」
林晚星強忍著笑意,拍了拍床邊,給了他最後一擊:
「你閨女說,想那個愛哭鼻子的漂亮小哥哥了。」
顧景川那張臉,這下徹底黑成了鍋底。
好哇!
這才多大點?牙都沒長齊呢!
就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還是往陸家那個滿肚子心眼的小狼崽子身上拐?
顧景川盯著自家不知人心險惡的傻閨女,磨了磨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門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