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今兒個真是魂都嚇飛了。」
程安安拍了拍起伏的胸口,一臉心有餘悸,
「那個胖虎,看著是個粗人,心眼兒那是真好。
那麼大一塊鏡子倒下來,他為了不砸壞旁邊的紅木展櫃,硬是用腳去墊。
這也就算了,腳面都砸爛乎了還不肯去醫院,非要把醫藥費省下來寄回老家。
這種實誠又顧家的好員工,這年頭打著燈籠都難找。」
顧景川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緊,指節泛白。
他透過後視鏡掃了一眼程安安,鏡片後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砸腳?」
「多大的鏡子?砸在哪個具體位置?」
程安安沒多想,比劃著名說道:
「得有兩米高吧,純銅包邊的,死沉死沉,兩個小工抬都費勁。
胖虎當時在挪位置,鏡子一歪直接砸在他腳面上,那血涌的,解放鞋瞬間就透紅了。」
「你是說,兩米高的重型銅框試衣鏡,失控垂直砸中腳面,但他除了軟組織挫傷,沒有骨折?」
顧景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股子職業性的審視和壓迫感。
「好像……是沒斷骨頭,我看他還能站起來想走兩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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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安回憶了一下,也琢磨出點不對勁來,
「這小子的骨頭是鐵打的不成?」
「這不合常理。」
顧景川斷然否定。
車廂里的空氣頓時像是凝固了。
林晚星轉頭看向顧景川。
「景川,怎麼說?」
「從力學角度看,那個高度和重量的鏡子砸下來,那就是個鐵錘。」
顧景川打了轉向燈變道,語氣冷靜得可怕:
「如果在沒有緩衝的情況下砸中足部,跖骨絕對會碎,甚至可能造成粉碎性骨折,別說站起來,疼都能讓人休克。」
「而且,你說他是退伍兵。經過訓練的人,面對重物墜落,第一反應絕對是本能的閃避保命,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除非……」
他頓了頓,眼神微眯,
「除非他是故意的。故意調整了角度,用耐受力最強的位置去接,製造出一場看著嚇人、其實不傷筋動骨的工傷。」
林晚星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那個面試時過分憨厚的笑,那種讓她本能排斥的陰冷直覺,還有這次恰到好處的「意外」。
林晚星抿緊嘴唇,聲音發緊: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直覺就很不好。那種感覺……就像是被陰溝里的毒蛇盯上了。」
「苦肉計!」
程安安也是生意場上的人精,被這麼一點撥,臉色瞬間變了,
「他是為了賴在店裡?為了博取我們的同情和信任?」
「還是為了別的?騙取工傷費用嗎?」
顧景川將車停在顧家大院那扇威嚴的紅色鐵門前,熄火,拔鑰匙。
他在昏黃的路燈下轉過頭,看著兩個神色凝重的女人,聲音低沉有力:
「晚晚,從明天開始,這人立刻開掉,絕不能留。」
顧景川解開安全帶,目光如炬,透著一股狠勁兒:
「我會讓大哥去查他的底細。這幾天,外面的東西一口別吃,水也要喝家裡帶的。」
林晚星點了點頭,只覺得後背竄起一陣涼氣。
如果不是顧景川心細如髮,如果那個胖虎真的混到了自己身邊……後果不堪設想。
……
與此同時,距離顧家大院兩條街之外的一條陰暗胡同里。
枯死的老槐樹下,胖虎正靠牆坐著。
他的右腳纏著厚厚的紗布,確實腫得像饅頭,但也僅僅是腫了而已。
那種程度的撞擊,對於他這副經過特殊實驗改造過的骨骼來說,跟撓痒痒差不多。
他手裡拋著林晚星給的那疊「大團結」,臉上那副憨厚老實的表情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落網時的陰冷嗤笑。
「這女人,心腸倒是軟,給錢真痛快。」
胖虎冷哼一聲,將錢揣進兜里。
他的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影,死死盯著遠處那座戒備森嚴的大院。
即便是在夜色中,他那雙異於常人的眼睛也能清晰地看到大院門口荷槍實彈的哨兵,以及暗處隱藏的暗哨。
那是真正的銅牆鐵壁,一隻蒼蠅都難飛進去。
「嘖,居然是軍區大院的核心區,難搞。」
胖虎吐掉嘴裡的草根,有些煩躁地撓了撓寸頭。
原本以為只要搞定那個女人就能輕易接近目標,沒想到這背後的水這麼深。
尤其是那個開車的男人,給他的感覺非常危險。
那種敏銳的洞察力,簡直不像個醫生,倒像是個同行,甚至比他遇到過的那些狠茬子還要敏銳。
看來,光靠賣慘這一招還不夠。
得想個辦法,讓他們不得不把自己帶進去。
比如……製造點更大的麻煩?
胖虎眯起眼,目光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幽的綠光,像極了餓急了眼的野獸。
……
顧家大院裡,飯菜飄香,暖意融融。
劉姨做了一桌子拿手好菜,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顧承宇今天難得早早回來,換下了一身筆挺的軍裝,穿著件灰色的羊毛衫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雖然是居家打扮,但那股子長期身居高位的威嚴感還是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顧清霜正窩在單人沙發上削蘋果,見顧景川和林晚星進門,
剛要招呼,眼睛卻一下子亮了,像是看見了什麼稀罕景兒。
「喲!這不是咱們錦繡坊的大美女老闆嘛!今兒刮的什麼風,把安安給吹來了?」
顧承宇聽到動靜,放下手裡的報紙抬起頭。
還沒等他看清來人,一陣香水味就撲面而來。
程安安這會兒早就把剛才在車上的擔憂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見到顧承宇,她那雙勾人的桃花眼瞬間彎成了月牙,眼波流轉間全是風情。
「大哥!這麼久不見,有沒有想阿妹啊?」
程安安徑直走到顧承宇面前,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
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個瞬間僵住的男人。
聲音裡帶著滬市姑娘特有的軟糯,這一聲「大哥」叫得那叫一個百轉千回:
「阿妹可是想死你了呢!」
這一嗓子,聽得剛進門的林晚星和顧景川腳下一個趔趄。
顧承宇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那張冷臉,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硬。
隨後,一抹詭異的暗紅順著他的脖頸一路爬上了耳根,連帶著拿報紙的手都抖了一下。
報紙發出「嘩啦」一聲脆響,被捏皺了一角。
「那個……程同志,你好。」
顧承宇乾咳一聲,眼神有些慌亂地四處飄忽,
不是看牆上的掛曆就是看腳下的地磚,就是不敢看眼前這個大膽又熱情的姑娘。
「吃飯了嗎?沒吃……就、就添雙筷子。」
「哎呀大哥,你怎麼還叫人家程同志!多見外啊!」
顧清霜唯恐天下不亂地湊過來,把削好的蘋果往程安安手裡一塞,
順勢挽住她的胳膊,衝著自家大哥擠眉弄眼。
「安安可是特意來看你的。我替大哥回答了,他肯定想了!
不想怎麼會特意推了那個什麼師長的飯局回家吃呢?是不是啊大哥?」
顧承宇被親妹妹當眾拆台,那張威嚴的臉都要掛不住了。
他瞪了顧清霜一眼,卻沒有什麼威懾力,只能結結巴巴地辯解:
「別胡說……我那是……那是正好沒什麼事……」
「大哥,原來你是真的不想我啊?」
程安安戲癮上來了,眼眶瞬間就紅了一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嘴一扁,一副小媳婦模樣,聲音低低的,帶著鼻音:
「原來都是我自作多情……我不吃了,省得討人嫌,我走還不行嗎……」
說著,她作勢就要轉身往外走,只是那步子邁得比螞蟻還慢,顯然是在等著某人上鉤。
顧承宇哪見過這陣仗?
在部隊裡訓那一幫子刺頭兵他在行,可面對這種眼淚攻勢,
他徹底慌了手腳,比第一次上戰場還緊張。
「哎!不是……你別哭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位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硬漢,此刻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想拉又不敢拉,急得滿頭大汗。
「我沒不想……我就是……哎呀!清霜!你這丫頭,快幫我解釋解釋!」
看著自家大哥那副窘迫樣,林晚星實在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悄悄拉了拉顧景川的袖子,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笑道:
「景川,我看你的大紅包可能要保不住了。安安這一招,正好是大哥的克星。」
顧景川看著自家那個平時嚴肅刻板的大哥此刻被拿捏得死死的,眼底也划過一絲笑意。
自家這塊萬年冰山,看來是終於要開竅了。
這可太好了,以後這個家更熱鬧了。
他反手握緊林晚星的手,目光卻下意識地掃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
屋裡溫暖如春,歡聲笑語,一派祥和。
而屋外寒風凜冽,暗流涌動,不知藏著多少魑魅魍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