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一聲脆響,顧承宇手裡的筷子重重磕在青花瓷碗邊沿。
夾到一半的紅燒肉沒送進嘴裡,順著碗邊滑落,「啪嗒」掉在桌上,濺起幾滴油星子。
「兩米高,實心銅包邊,垂直砸腳背上,沒斷骨頭還能站起來?」
顧承宇盯著顧景川,語速極快,像是在審訊室里發問。
程安安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場嚇得縮了縮脖子,剛才那股子潑辣勁兒瞬間沒了影。
「是……是啊,那動靜可大了。」
「刺啦——」
顧承宇猛地站起身,實木椅子腿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噪音。
「這不合常理。」
他扔下一句話,大步流星地走向書房,背影透著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顧清霜手裡把玩著水果刀,銀色的刀花在指尖翻飛。
她挑了挑眉梢,看向林晚星:
「看來大哥也聞出味兒不對了。這世上哪有鐵打的腳板?除非那腳根本就不是肉長的,或者……」
「或者他練過。」
顧景川接過話茬,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光,聲音低沉:
「而且是那種專門練抗擊打的硬氣功,或者是經受過某種把痛覺都要磨滅的極端訓練。」
林晚星只覺得手心發涼,下意識地把顧景川的手掌抓得更緊。
那個憨厚笑著的胖虎,那個為了省錢給娘治病連命都不要的孝子……難道真的是一張畫皮?
書房門沒關嚴,隱約傳出顧承宇對著電話那頭低沉有力的命令聲。
「查!底兒朝天地查!不管他檔案在哪,今晚我就要看到結果!還有,重點查有沒有服役經歷!」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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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氣氛太凝重,程安安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忽然捂著胸口,
「哎喲」一聲,軟綿綿地倒在沙發靠背上。
「這……這也太嚇人了。」
她聲音發顫,那張明艷的臉上適時地浮現出幾分蒼白和驚惶,
「我還以為招了個實誠人,沒想到是個……是個會功夫的怪人?那我那店裡豈不是不安全了?我一個女同志……」
正說著,書房門開了。
程安安立馬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水光盈盈,要落不落的,可憐巴巴地看向剛出來的顧承宇。
「大哥……這天都黑透了,我又遇上這麼個事兒,心裡慌得厲害……」
顧承宇剛掛了電話,腦子裡還在盤算著那是哪路神仙練出來的硬茬子,
冷不丁對上程安安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腦子瞬間卡了殼。
那股子剛才還要把人祖墳刨出來的殺氣,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間泄了個乾淨。
「那……那我讓人送你?」
顧承宇撓了撓板寸頭,目光左右躲閃,就是不敢在那張明艷動人的臉上多停留一秒,顯得有些侷促。
「讓人送?」
程安安嘴一扁,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來,
「那是誰啊?警衛員小張還是司機老李?他們能有大哥厲害嗎?萬一那個怪人在半路截我怎麼辦?」
顧清霜在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了,忍著笑助攻:
「行了大哥,你就送送人家吧。安安今天受了驚嚇,你是全軍區最能打的,你在旁邊她才有安全感不是?」
顧承宇那張嚴肅的臉瞬間憋紅了,半天沒憋出一個「不」字。
他有些侷促地扯了扯羊毛衫的下擺,乾巴巴地擠出一句:
「那……走吧。」
程安安立馬破涕為笑,拎起包就跟了上去,
臨出門前還沒忘衝著林晚星和顧清霜比了個大大的「V」字手勢,那得意的勁兒,哪還有半點害怕的樣子。
院子裡寒風呼嘯,幾株老楊樹被吹得東倒西歪,發出嗚嗚的聲響。
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靜靜停在昏黃的路燈下,帆布頂棚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顧承宇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剛要上去,忽然感覺袖口一緊。
程安安沒上副駕駛,反而拽著他的袖子,整個人幾乎貼到了他堅硬的手臂上。
那股子好聞的茉莉花香混著雪花膏的甜味,
直往顧承宇鼻子裡鑽,那是和這肅殺的冬夜截然不同的溫柔味道。
「大哥。」
程安安仰起頭,路燈昏黃的光暈打在她臉上,
給那張平日裡精明的面孔鍍上了一層柔光,顯得格外溫婉動人。
「怎麼了?」
顧承宇渾身僵硬,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繃直了身子。
「那個胖虎的事兒……要是真有問題,會不會連累晚晚?」
程安安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
「我看晚晚最近精神也不太好,要是那人真是衝著她去的……」
顧承宇低頭看著這個平日裡咋咋呼呼,關鍵時刻卻滿心滿眼都是姐妹的姑娘,心頭莫名軟了一下。
那種被信任、被依賴的感覺,對於習慣了獨立支撐的他來說,很陌生,但不討厭。
「放心。」
他聲音沉穩,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有我們在,誰也動不了晚晚一根頭髮。你也別怕,不管是人是鬼,進了這京市的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嗯,我相信大哥!」
程安安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比冬日的暖陽還要耀眼。
她踮起腳尖,趁著顧承宇不注意,飛快地幫他把翻起的羊毛衫衣領折平,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滾燙的耳垂。
「那就麻煩大哥送我回家啦!明天……明天中午我來給大哥送飯,算是謝禮!我也沒什麼手藝,就會煲湯,大哥別嫌棄。」
說完,她像只偷腥成功的貓,迅速鑽進副駕駛,「砰」地關上車門。
顧承宇站在寒風中,抬手摸了摸還在發燙的耳垂,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那微涼指尖的觸感,像過了電一樣。
他深吸一口冷氣,試圖壓下心頭那股陌生的躁動,轉身上車發動引擎。
只是那握著方向盤的手,怎麼看都有些不太自然的僵硬。
……
屋內,顧景川和林晚星並沒有因為這段小插曲而完全放鬆。
兩人推開臥室的門。
暖黃色的檯燈光灑在嬰兒床上,驅散了幾分心頭的陰霾。
三個小傢伙並排躺著,身上蓋著柔軟的小棉被,睡得正香。
只是大人們一進屋,那股子凝重的低氣壓似乎也影響到了孩子。
原本睡得四仰八叉的圓圓翻了個身,哼唧了兩聲,像是夢見了什麼。
最邊上的滿滿忽閃著睫毛,睜開了眼睛。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是兩顆黑葡萄,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眉頭緊鎖的林晚星和顧景川臉上。
【咦?爸爸媽媽怎麼變成滿臉褶子的丑包子了?】
【好醜哦,眉毛都打結了,能不能拿大姨的熨斗給熨平呀?】
清脆軟糯的心聲毫無徵兆地在林晚星腦海里響起,帶著一股子天真的嫌棄。
林晚星愣了一下,緊繃的神經像是被一隻溫柔的小手輕輕撫平。
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走到嬰兒床邊,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滿滿的小鼻子。
「小壞蛋,誰是丑包子?」
顧景川一頭霧水地看著忽然笑起來的妻子:
「怎麼了?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咱們閨女嫌棄咱們倆愁眉苦臉的樣子太醜了,說咱們像褶子包子。」
林晚星彎著眉眼,把滿滿抱進懷裡。
小傢伙窩在媽媽懷裡咯咯直笑,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揮舞著,嘴裡吐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口水泡泡。
【媽媽笑起來真好看!就像……就像大姨剛出鍋的桂花糕,甜甜的!】
【那個笨蛋爸爸還傻站著幹嘛?像根木頭樁子!快來抱抱本寶寶呀!不然以後不讓他舉高高了!】
林晚星忍著笑,把滿滿往顧景川懷裡一塞:
「抱抱你閨女,她嫌你是木頭樁子,想讓你舉高高呢。」
顧景川有些錯愕,隨即眼神溫柔下來,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軟綿綿的小糰子。
看著女兒那純淨無瑕的笑臉,顧景川心頭那股戾氣消散了大半。
無論外面有多少風雨,只要守護好這份安寧,他就無所畏懼。
「啊呀——!!」
原本還在睡覺的團團和圓圓也被這動靜吵醒了。
團團睜開眼,淡定地看了一眼被爸爸抱在懷裡的妹妹,
打了個哈欠,翻個身繼續睡,一副「這屆大人真難帶」的模樣。
圓圓則是個湊熱鬧不嫌事大的,一骨碌爬起來,
扒著欄杆沖顧景川「啊啊」亂叫,顯然是在抗議爸爸偏心只抱妹妹。
一時間,臥室里充滿了咿咿呀呀的童語聲,將屋外的嚴寒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