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車轟鳴著駛出大院,一路向北,揚起一陣塵土。
到了小清河畔,視野驟然開闊。
頭頂的天藍得透亮,那是後世怎麼也見不到的純淨色彩。
車剛停穩,車門一開,熱鬧氣兒瞬間就在這空曠的河灘上炸開了。
林晚星懷裡抱著滿滿,蘇瑤抱著糖糖,程安安則像個總指揮,叉著腰指揮男人們幹活。
野餐墊、摺疊桌、還有一個裝著紅酒的小木箱,一應俱全。
孩子們被放到柔軟的草地上,立刻撒了歡。
程安安一邊在河灘上鋪著紅白格子的野餐墊,一邊對著搬東西的顧承宇露出一個明媚的笑,
「我說顧大哥,你這車開得真穩當。」
顧承宇默默地從後備箱裡把沉重的鑄鐵燒烤架拎了出來。
他今兒這身打扮確實有點「緊繃」。
那件港風皮夾克雖然時髦,但裹在他那一身腱子肉上,稍微一用力,
胳膊肘那塊兒皮料就崩得緊緊的,看著都替衣服勒得慌。
「哐當」一聲,鐵架子穩穩噹噹落在鵝卵石灘上。
顧承宇抬手扯了扯勒著脖子的領口,有些不自在地回了一句:
「帶孩子,穩當點好。」
另一邊,陸安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小西裝,還帶了領結,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活脫脫一個小紳士。
「程阿姨,我來幫你擺盤子。」
陸安跑過去,路過顧景川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顧景川正在給炭火引燃,手裡拿著把蒲扇扇風,白襯衫挽起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
「顧叔叔,」
陸安背著小手,湊過去小聲說,
「這個炭看著黑乎乎的,是不是受潮了呀?
我看書上說,受潮的炭煙最大了,待會兒肯定會熏著林阿姨的眼睛。」
顧景川動作一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冷光。
這哪裡是擔心炭,分明是這小子在給他上眼藥。
「不用你操心,去那邊坐著。」
顧景川語氣平淡,隨手夾起一塊通紅的底炭扔進爐膛,
火苗「呼」地一下竄了起來,瞬間吞沒了那點小心思,
「我的炭,熏不著你林阿姨。」
沒一會兒,醃製好的五花肉片鋪滿了烤網。
肥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再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麵,那股子霸道的焦香味順著河風飄出老遠。
也就是這荒郊野外沒人,要是擱在胡同里,這香味能把隔壁小孩饞哭。
林晚星給滿滿換了個乾爽的尿布,把她放在野餐墊上。
旁邊,圓圓正舉著一塊沾滿口水的積木,往糖糖手裡塞,嘴裡還咿咿呀呀地嚷著。
糖糖嫌棄地把臉扭到一邊,圓圓也不氣餒,甚至撅著屁股往前挪了挪,非要塞給人家不可。
「咔嚓!」
程安安端著那台昂貴的萊卡相機,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幕。
「哎喲喂,這兩個小冤家!」
程安安笑得花枝亂顫,
「這照片名我想好了,就叫《青梅竹馬的強買強賣》。
將來這倆要是真成了,我就把這照片洗個幾十寸的,掛他們婚禮大門口!」
林晚星無奈地搖搖頭,剛想說什麼,滿滿突然不安分地扭動起來。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坐在馬紮上看書的陸安,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哎呀!漂亮小哥哥怎麼坐那麼遠!】
【這皮膚白得像豆腐腦似的,好想咬一口!】
【媽媽快放手!本公主要去「寵幸」小哥哥了!】
林晚星只覺得腦仁突突直跳。
自家這閨女是個十足的顏控,這一點究竟是隨了誰?
她剛一鬆手,滿滿就像只出了籠的小老虎,手腳並用地在墊子上爬得飛快,直奔陸安而去。
陸安正捧著本連環畫看得入迷,忽然感覺一片陰影罩了下來。
一抬頭,就對上了一張放大的、笑得露出一排粉紅牙床的嬰兒臉。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隻胖乎乎、藕節似的小手已經「啪」地一下糊在了他的臉上。
「啊……咿呀!」
滿滿興奮地尖叫一聲,另一隻手也沒閒著,一把薅住了陸安那個寶貝的小領結,死命往懷裡拽。
陸安嚇得整個人往後一仰,手裡的連環畫都掉了。
「滿滿妹妹……你……你鬆手……」
陸安小臉漲得通紅,想推開又不敢用力,生怕傷著這個瓷娃娃,
只能無助地看向林晚星,眼裡包著兩泡淚,可憐得像只被欺負的小奶貓。
「噗哈哈哈哈——」
程安安笑得差點沒拿穩相機,
「晚晚!你家這閨女絕了!這哪是大家閨秀,簡直就是個強搶民男的女土匪!陸安這京圈小霸王,今兒算是遇上克星了!」
林晚星趕緊過去「救人」,把滿滿那雙「罪惡」的小爪子從陸安臉上扒拉下來。
「滿滿!不許欺負陸安哥哥!」
【什麼欺負?這是愛的貼貼!媽媽你不懂!】
【他的臉好軟哦,比爸爸那帶胡茬的臉好捏多了!不管不管,我就要漂亮哥哥!】
滿滿不滿地在林晚星懷裡蹬腿,兩隻手還在空中虛抓了兩下,依然對著陸安的方向流口水。
陸安趁機連滾帶爬地躲到了蘇瑤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
警惕地盯著這個可怕的小妹妹,那副受驚小鹿的模樣更是激起了滿滿極大的征服欲。
「行了行了,都別鬧了。難得光線這麼好,咱們拍張大合照!」
程安安指揮著眾人,
「蘇瑤,把你家糖糖抱中間來,圓圓你也別傻樂了,坐糖糖旁邊去。那個……陸安,你別躲了,過來挨著滿滿坐。」
陸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滿滿妹妹會咬人。」
「她那是喜歡你!」
程安安不由分說,一把將陸安拎了過來,按在滿滿身邊,
「男孩子要大氣點,被美女咬一口那是福氣。」
就在眾人亂作一團擺造型的時候,一直沒吭聲的老大團團,正獨自一人坐在野餐墊的最邊緣。
這孩子也不知什麼時候撿了一堆鵝卵石,正全神貫注地把它們壘成一個奇怪的形狀。
那不是孩子隨手亂堆的,底座寬大穩固,中間還留了射擊孔,分明就是個縮小版的三角防禦工事。
程安安擺弄好其他幾個孩子,一轉頭看見團團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樣,忍不住湊了過去。
「喲,咱們團團這是擺八卦陣呢?這麼專心。」
團團沒理會,肉乎乎的小手精準地選了一塊扁平的石頭蓋在頂端,封頂成功。
他衝著程安安咧嘴一笑,咿咿呀呀地比劃了一下,仿佛在炫耀他的傑作。
程安安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虎父無犬子啊……」
她退後幾步,舉起相機,把這五個性格迥異的孩子框進了同一個畫面里。
鏡頭裡,陽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中間是還在試圖抓陸安領帶的滿滿,旁邊是想把口水巾塞給糖糖的圓圓,最邊上是一臉嚴肅守著石頭堡壘的團團。
「三、二、一,茄子!」
「咔嚓」一聲。
這一秒的溫馨與童趣,被永遠定格在了膠捲里。
而遠處蘆葦盪里,似乎有風吹過,壓低了草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