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大院門口。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轟鳴著停在路邊,排氣管突突冒著白煙。
顧承宇穿著便裝,那件被剪壞的皮衣沒捨得扔,補好了又穿身上,更顯出一股粗獷的匪氣。
他靠在車門上,那一身從戰場上帶下來的煞氣,把路過的一條大黑狗都嚇得夾著尾巴溜邊走,連叫都不敢叫一聲。
「大哥,你也去滬市?」
林晚星提著行李箱剛出門,就看見這尊門神。
「嗯。」
顧承宇二話不說,一把拎過她的箱子,像是拎小雞仔一樣輕鬆,隨手扔進後備箱,動作簡單粗暴。
「送你們。順便去程家辦點事。」
辦事?
林晚星想起前幾天飯桌上的「豪言壯語」,這是真要去程家提親了?
火車站人潮湧動,嘈雜喧鬧。
李邵衡今天穿得更騷包了,一身白西裝,也不怕蹭髒了,手裡還捧著束紅得扎眼的玫瑰花,站在檢票口當顯眼包,生怕別人看不見他。
一看見林晚星,他立馬來了精神,整理了一下領結,大步流星地迎上來。
「林同學!這種重活怎麼能讓你干呢?」
他伸手就要去接林晚星手裡的提包,臉上掛著自以為迷人的笑,那股子殷勤勁兒看著就讓人膩歪。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橫空出世,像是鐵鉗一樣,直接截住了他的手腕。
「咔吧。」
骨節錯位的脆響,在嘈雜的人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邵衡那聲慘叫還沒出口,就被顧承宇一個冰冷的視線硬生生給瞪了回去,憋得臉紅脖子粗。
顧承宇比他高了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就像是一頭猛虎在看一隻蹦躂的螞蚱。
他手上微微用力。
「重。小心閃了腰,年輕人要注意身體。」
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李邵衡疼得臉都綠了,感覺手腕骨頭都要碎成渣了。
他驚恐地看著面前這個人形兵器,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白西裝。
這林晚星家裡怎麼全是這種煞神?
一個賽一個的恐怖!
「嗚——」
汽笛長鳴。
綠皮火車噴出一股白煙,緩緩啟動,車輪撞擊鐵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林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隔著沾著塵土的玻璃往外看。
站台上,顧景川長身玉立,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在擁擠的人潮中格外顯眼。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金絲眼鏡後的視線穿過嘈雜的人群,精準地鎖在她身上。
隨著車速加快,他的身影逐漸後退,變小。
最後一刻,林晚星看見他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透著一股子「早去早回,否則抓你回來」的危險意味。
車廂里,人擠人,汗味、煙味混在一起。
顧承宇坐在過道邊,手裡拿了份《參考消息》,大馬金刀地把路堵得嚴嚴實實,跟尊黑鐵塔似的。
李邵衡原本想坐林晚星對面,被顧承宇眼皮子一抬,淡淡掃了一眼。
那一瞬間,李邵衡覺得自己像是被狙擊槍瞄準了,嚇得魂飛魄散,
直接縮到了兩排座以外的角落裡,抱著那束被擠爛的玫瑰花,
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呼吸聲大了招來殺身之禍。
程安安坐在林晚星對面,興奮得不行,從包里掏出一堆零食,嘰嘰喳喳地規划行程。
「晚晚,到了滬市我帶你去淮海路!那邊新開了好幾家時裝店,咱們去掃貨!還有那個燙頭髮的,我也帶你去!」
她剝了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餘光瞥見旁邊正在看報紙、一臉嚴肅的顧承宇,臉頰微微泛紅,聲音小了下去。
「那個……顧大哥,你要不要吃糖?」
顧承宇視線沒離開報紙上的國際形勢,只是一隻大手伸了過來,掌心向上,滿是老繭。
程安安猶豫了一下,沒有把糖放在他掌心。
她看著周圍沒人注意,大著膽子,捏著糖直接塞進了他嘴巴里。
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他溫熱乾燥的唇瓣,像是被火燙了一下,飛快縮回來。
周圍有個大嬸正好看見,剛要撇嘴說兩句「傷風敗俗」,
結果一抬頭看見顧承宇那張冷峻的側臉,嚇得立馬低頭嗑瓜子,假裝啥也沒看見。
顧家大院。
劉阿姨正在給三個孩子餵輔食。
坐在嬰兒椅上的滿滿突然把頭埋進碗裡,小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偷笑。
【爸爸又要變成大冰塊啦!沒有媽媽在, 家裡能凍死人!】
小丫頭用力嚼著胡蘿蔔泥,心裡碎碎念,小腿還在桌底下晃蕩。
【不過沒事,大伯母要被大伯拐回來啦!以後滿滿有好多漂亮裙子穿嘍!大伯加油呀!】
火車哐當哐當向南疾馳,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李邵衡縮在角落裡,看著顧承宇那如山般巍峨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紅腫的手腕。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趟滬市之行,前途未卜,簡直是往火坑裡跳。
前面座位的顧承宇翻了一頁報紙,「嘩啦」一聲。
那個輕微的紙張摩擦聲,在李邵衡聽來,簡直就像是子彈上膛的聲音,嚇得他狠狠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