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李邵衡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利索、這麼狠辣的身手。
只見顧承宇迎著刀光不退反進,側身避開鋒芒,左手如鐵鉗般探出,瞬間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猛地往懷裡一拽!
緊接著,右膝提起,一記兇狠的膝撞,重重頂在那人的小腹上。
「呃——」
那混混連慘叫都被頂回了嗓子眼,整個人瞬間弓成了蝦米,手裡的刀噹啷落地,直接廢了。
顧承宇動作沒停,順勢抄起空中落下的西瓜刀,反手用厚實的刀背,狠狠拍在第二個衝上來的人脖頸動脈處。
「啪!」
一聲脆響,那人白眼一翻,身子軟得像攤泥,直接暈死過去。
不到十秒。
甚至連汗都沒出一滴,地上已經躺了兩個。
剩下的光頭和另一個混混嚇得魂飛魄散,舉著鋼管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這他媽還是人嗎?
這簡直就是從戰場上下來的殺神!
「還來嗎?」
顧承宇把玩著手裡搶來的西瓜刀,刀尖隨意地指了指光頭。
「我……我……」
光頭咽了口唾沫,被那股煞氣逼得腿肚子轉筋,突然怪叫一聲:「撤!快撤!」
剩下兩人連滾帶爬地鑽進麵包車,連倒在地上的同伴都顧不上,
油門踩到底,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像見了鬼一樣逃竄而去。
顧承宇沒追。
窮寇莫追,保護人才是第一要務。
他扔掉手裡的刀,走到轎車旁,指關節扣了扣車窗。
「下來吧,沒事了。」
車裡,李邵衡手忙腳亂地拔起車門插銷,推開車門沖了出來。
看著地上不知死活的兩個人,又看看連襯衫褶皺都沒怎麼亂的顧承宇,
李邵衡激動得語無倫次,
「顧……顧大哥!您真神了!這身手,蓋了帽了!真的,我要學!回頭我必須交學費跟您學兩招!」
林晚星也推門下車,快步走到顧承宇面前。
借著昏黃的路燈,她看到顧承宇手背上蹭破了一點皮,微微滲著血珠。
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後怕和感激。
「大哥,你怎麼……」
「安安到家了,我不放心你們這邊,折回來看一眼。」
顧承宇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淡,「幸虧來了。」
他沒說的是,把程安安送進家門後,那股在越戰叢林裡磨練出的直覺讓他心驚肉跳。
那是被狼群盯上的感覺。
他沒敢耽擱,直接從程家後院翻牆出來,一路狂奔抄近道趕來的。
林晚星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句鄭重的:「謝謝。」
顧承宇擺擺手,視線掃過林晚星那隻好似無意間一直插在大衣兜里的手,眼神微深。
他知道,弟妹手裡肯定也有傢伙。
「那幾個雜碎不夠格。真正想要你命的人,沒露面。」
他抬頭看向遠處。
夜色中,和平飯店那標誌性的綠色金字塔頂依然燈火輝煌,宛如矗立在舊時代的幽靈。
「晚晚,看來這次滬市之行,我們是闖進了人家的地盤了。」
……
深夜,市招待所。
經歷了剛才那一出驚魂,李邵衡也不敢再咋咋呼呼,老老實實回屋睡覺去了。
顧承宇直接住進了李邵衡的房間,就在林晚星隔壁。
兩扇門挨著,像是給這動盪的夜晚加了一把雙重保險。
林晚星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走到桌邊,從口袋裡掏出那支鋼筆。
金屬筆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筆帽處有一個極其隱蔽的機關。
剛才在車裡,只要那個光頭敢把手伸進來,這支筆里的三菱刺刃就會瞬間廢掉他的手掌。
這是臨行前,顧景川特意留給她的底牌。
想起那個遠在京市、溫潤如玉卻又深不可測的男人,林晚星心頭一軟,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篤篤篤。」
極輕的三聲敲門聲。
林晚星神經一緊,迅速握緊鋼筆,走到門邊,壓低聲音:「誰?」
「我。顧承宇。」
聲音低沉有力,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穩。
林晚星打開門。
顧承宇站在走廊里,手裡提著一個油紙袋,裡面還冒著熱氣,隱約能聞到焦香。
「我看你舞會上光顧著應酬,也沒吃東西。剛才回來路上看到有賣生煎饅頭的,還沒收攤。」
「大哥,你這也太細心了……」
林晚星十分感動,側身讓他進來。
誰能想到,剛才那個殺伐果斷的兵王,此刻竟提著生煎包擔心弟妹餓肚子。
顧承宇把東西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他身形魁梧,在這個略顯狹小的招待所單人間裡,顯得有些侷促。
「趕緊吃。既然你叫一聲大哥,我就得替老三把你看顧好了。少一根頭髮,回去我都交不了差。」
林晚星夾起一個生煎,咬了一口,湯汁四溢。
她一邊吃一邊問道:
「大哥,今天去安安家怎麼樣?她媽媽……沒為難你吧?」
提到程安安,顧承宇那張冷硬的臉上,線條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甚至透出一絲紅暈。
「沒為難。阿姨說……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那太好了!」
林晚星眼睛一亮,
「明天我就給景川打電話,他一定很開心。這回開心的不止他,蘇瑤肯定也樂壞了,又有紅包拿,又有喜糖吃了!」
顧承宇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乾咳了一聲掩飾尷尬。
林晚星趁熱打鐵:「大哥,那你和安安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顧承宇搓了搓滿是老繭的大手:
「阿姨的意思是越快越好,畢竟年紀都不小了。具體……還要看安安的意思。」
「你沒問安安嗎?她想什麼時候?」
「我……沒問,不知道怎麼開口。」
在這個戰場上指揮若定的漢子,此刻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侷促。
林晚星忍不住笑了:
「行,我幫你問問。我想安安肯定跟阿姨是一個心思。
大哥,你把京市的房子都過戶給我了,那你們結婚新房怎麼辦?
要去老宅住嗎?」
「這個你不用擔心。」
「我也是剛知道不久, 早些年咱媽的關係, 還分了幾套房子。」
「就滬市這邊就有三套小洋樓,就在靜安區。」
「說是給我們三個人留的, 一人一套。」
「收拾收拾,當婚房足夠了。」
「京市那邊,就在老宅就成! 」
林晚星有些驚訝,沒想到婆婆老早就置辦了這麼多的房產。
在這個年代,能落實政策發還房產的,那都不是一般的人家。
又聊了一會兒家常,顧承宇見林晚星吃完了,便起身告辭,回了隔壁房間守著。
窗外,夜色更深了,黃浦江上的汽笛聲隱約傳來。
和平飯店頂層的豪華套房裡,並未熄燈。
唐文山穿著睡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
腳下是漆黑一片的黃浦江,偶爾有貨輪的燈光劃破黑暗。
身後的陰影中,跪著那個光頭混混,此刻正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汗水打濕了地毯。
「沒用的東西。」
唐文山聲音溫和,甚至帶著點笑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連兩個外地人都收拾不了,還把自己折進去了。」
「唐……唐爺!那男的太狠了!絕對是練家子!我們連身都近不了啊!」
光頭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
「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下次我帶槍……」
「機會?」
唐文山抿了一口紅酒,眼神漠然地看著窗外,
「機會只有一次。你浪費了。」
他輕輕揮了揮手,黑暗中走出一個如同影子般的黑衣人,手裡拿著一根極細的鋼絲。
「處理乾淨點。別髒了我的地毯,這可是進口的波斯貨。」
唐文山轉過身,不再看身後即將發生的慘劇,而是慢條斯理地走回書桌前,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林晚星的資料。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溫婉無害,眼神清澈。
唐文山伸出手指,輕輕划過照片上那張臉,
指尖在「顧家兒媳」四個字上停頓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股詭異的興味。
「京市顧家……」
「不過,到了滬市這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林晚星的照片上,重重地畫了一個鮮紅的叉。
力透紙背,宛如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