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66章 舌戰老學究

第266章 舌戰老學究

2026-08-18 02:27:09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滬市大學, 小禮堂。

  實木長椅被擠得滿滿當當,連過道里都站滿了人。

  除了眼神清澈的大學生,前幾排還坐著不少穿著灰色中山裝、兜里別著鋼筆的體制內學者和老幹部。

  李邵衡特意換了一件在港城買的藍灰色格紋西裝,那是當季最流行的款式。

  他站在講台上,單手撐著講桌,姿態瀟灑,透著股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正如西方經濟學中所述,資本的流動就像水,哪裡有利潤就流向哪裡。」

  李邵衡時不時蹦出幾個英文單詞,舌尖頂著上顎發出的純正捲舌音在禮堂上方迴蕩,

  「只有完全尊重價值規律,滬市才能重現遠東華爾街的輝煌。」

  台下響起一陣細碎的掌聲,不少女學生盯著他那雙桃花眼,

  臉蛋紅撲撲的,手中的鋼筆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著。

  李邵衡在掌聲中退到一旁,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

  他轉過身,對候場區的林晚星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顯:

  場子我熱好了,看你的了。

  林晚星整理了一下領口。

  這身程安安親手縫製的掐腰小西裝,剪裁利落,墊肩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幹練的氣質。

  她穩步走上台,黑皮鞋踩在有些年頭的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脆響,沉穩有力。

  就在她的手剛扶住話筒的一瞬間,第一排正中央,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扶了扶厚重的老花鏡,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

  「林同學,先別急著講。」

  說話的姓錢,是滬市經濟學界出了名的「老古板」。

  他用手指關節敲得桌面邦邦響,打斷了林晚星的開場。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原本那些低聲的討論像被掐住了脖子。

  錢教授把面前的搪瓷茶缸往旁邊一推,身體前傾,眼神犀利如刀:

  「我看林同學長得倒是標緻,穿得也洋氣。

  但經濟學是治國經世的學問,不是繡花枕頭靠臉就能講清楚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聽說你在老家也是做生意的?那我就想問問,你對現在街頭上那些擺地攤、倒騰服裝的個體戶怎麼看?」

  他把「個體戶」三個字咬得極重,仿佛這三個字本身就帶著某種原罪。

  「這種投機倒把、擾亂統購統銷秩序的行為,在你們京大的課堂上,難道也能登大雅之堂嗎?」

  這話一出。

  周圍幾個老學究也跟著點頭,交頭接耳,神色里儘是鄙夷。

  顯然,有人故意把林晚星「個體戶」的身份捅了出來,

  就是為了今天在兩校交流會上,看這位京大才女的笑話。

  台側的李邵衡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手心沁出了冷汗。

  這錢老頭是出了名的硬骨頭,一上來就扣「投機倒把」的大帽子,這誰接得住?

  林晚星卻沒有慌。

  她站在聚光燈下,雙手自然下垂,

  目光平靜地迎上錢教授咄咄逼人的視線,沒有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侷促。

  「錢教授,您提到的標緻,只是我作為一名女性對生活的熱愛。

  至於能不能登大雅之堂,我想數據不會說謊。」

  她對著話筒,字正腔圓,

  「關於個體戶,我更願意稱他們為激活市場這池春水的鲶魚。」

  這個新鮮的比喻讓台下的學生們發出一陣騷動,不少原本漫不經心的人都坐直了身子。

  「市場從來不是一潭死水。

  當供需關係出現斷層,群眾買不到衣服、吃不到早點時,個體經濟的出現,就是為了填補這塊空白。

  您可以稱之為投機,但我認為,這是生產力在尋找它最合理的出口。」

  林晚星沒有掉書袋背理論,她直接從兜里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表格展開。

  「空口無憑。我這裡有一組關於某家私人成衣坊的經營數據。


  在過去的一年裡,這家哪怕只有十幾平米的小店,

  解決了十二名待業青年的就業問題,從未向國家伸手要過一分錢救濟糧。」

  她目光掃視全場,聲音拔高了一個度:

  「更重要的是,它上繳的稅收,是當地同規模集體小廠的三倍!

  錢教授,這真金白銀的稅收貢獻,難道也是擾亂秩序嗎?」

  這組數據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禮堂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錢教授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原本想去端茶缸的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在這個年代,解決就業和上繳利稅,那是天大的政治正確,誰敢反駁?

  林晚星沒給他喘息的機會,乘勝追擊:

  「未來十年,私營經濟將不再是點綴,而是國家騰飛的引擎。

  我們既要有國營老大哥的脊樑,也要有千萬個體戶的血肉。

  這兩隻手握在一起,才是真正的華夏經濟!」

  話音剛落,林晚星無縫切換成流利的倫敦腔英語,

  將剛才李邵衡提到的幾個理論漏洞,用更精準、更符合國情的邏輯重新拆解、重組。

  講台下死寂了整整三秒。

  台下的程安安激動得臉都紅了,端著相機的手都在抖,「咔嚓咔嚓」快門按得飛起。

  「我的天,晚晚太颯了!這氣場,簡直要把這些老頭子都掀翻了!」

  坐在角落陰影里的顧承宇,一直保持著脊背挺直的軍姿。

  他聽不懂那些複雜的經濟名詞,但他能敏銳地感受到,

  此時此刻,整個禮堂的節奏、所有人的呼吸,都被那個台上的纖細身影牢牢掌控。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膝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是老三看中的女人。

  這眼光,確實毒。

  「嘩——!!!」

  掌聲如同決堤的山洪,驟然爆發。

  學生們瘋狂地鼓掌,甚至有人激動地站起來吹口哨。

  錢教授和那幾個老同事,此刻一個個低著頭,

  假裝在講義上寫寫畫畫,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

  交流會散場時,人群像是潮水一樣湧向林晚星。

  李邵衡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看著被眾星捧月的林晚星,

  心中那種名為愛慕的情緒,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敬畏。

  這樣的女人,他駕馭不了。

  一根沒點火的香菸突然遞到了他面前。

  顧承宇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黑牆,擋住了背後的光。

  「小子。」

  顧承宇的大手拍了拍李邵衡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讓人半邊身子發麻。

  「有些花,只可遠觀。懂規矩嗎?」

  李邵衡苦笑一聲,伸手接住那根煙,聲音有點乾澀:

  「顧大哥,我明白。我也沒那個膽子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手裡攥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擠開人群,來到林晚星面前。

  「林小姐,借一步說話。我是招商局唐局長的隨行秘書。」

  男人長著一張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大眾臉,腰彎得很低,姿態極其恭敬。

  「唐局長非常欣賞您剛才提到的鲶魚效應。如果您明天有時間,唐局長想邀請您去浦東那邊看看。」

  他從包里掏出一張蓋著紅章的通行證,雙手遞向林晚星。

  「那是內部正在規劃的一片試驗田,外人進不去。

  唐局長希望能和您探討一下,關於錦繡坊作為首批標杆企業入駐的可行性。」

  林晚星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張通行證硬朗的邊緣時,心裡莫名突了一下。

  紙張的邊緣極其鋒利,割得她指腹生疼。

  「替我謝謝唐局長。」

  林晚星不動聲色地把證件收進大衣口袋,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職業微笑。


  「浦東雖然現在還是片荒地,但既然唐局長有這份魄力搞規劃,我這個做小生意的,自然要去見識見識。」

  秘書微笑著後退一步,再次欠身,隨後轉身融入了散場的人流,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顧承宇此時已經走到了林晚星身後,

  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住那個秘書離開的背影。

  「那人是誰?」

  直到對方鑽進校門口一輛黑色紅旗轎車,顧承宇才收回視線,聲音低沉。

  「唐文山的秘書。說是請我看浦東的新規劃。」

  林晚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兜里的證件。

  程安安這會兒拎著相機包沖了過來,滿臉興奮:

  「什麼規劃?晚晚,別管那個了!

  剛才那幫老教授臉都綠了,太解氣了!

  趕緊跟我走,那幾個紡織廠長還在和平飯店等著請你吃飯呢!」

  林晚星壓下心頭的異樣,拉住程安安的手:

  「好!我和帶隊老師打個招呼就走。」

  顧承宇沒說話,只是默默跟在兩人身側,警惕的目光掃過每一個靠近的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