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距離滬市大學三公里外的一間舊書店內。
店招牌上的油漆斑駁脫落,昏暗的過道里堆滿了發霉的舊書報。
那個在禮堂出現的秘書,此刻正站在櫃檯前,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櫃檯後,一個身穿長衫的中年人正戴著放大鏡修補一本古籍。
他手裡拿著一把精細的鑷子,正小心翼翼地從書頁夾層里挑出一隻死蟲子。
「她接了?」
中年人頭都沒抬,聲音輕得像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接了。林晚星看起來並沒起疑,到底是年輕,想貪政策紅利。不過……」
秘書猶豫了一下,「她身邊那個當兵的,看起來是個硬茬子,很難對付。」
「再硬的骨頭,也怕子彈。」
中年人手裡的鑷子猛地一用力,「啪」的一聲,那隻乾癟的蟲屍被夾得粉碎。
他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書頁上的殘渣,眼神陰鷙:
「燈塔不能在滬市出任何岔子。明天去浦東全是荒灘野地,是個動手的絕佳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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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幾個好手,那個顧家的大哥如果礙事……就一併送他上路。」
「明白。」
書店的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隨後重重關上,懸掛的銅鈴發出一串沉悶且不詳的撞擊聲。
......
第二天一早,滬市的霧氣很大。
黃浦江面上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紗。
顧承宇親自開車送林晚星去浦東。
程安安本想跟著,卻被林晚星找藉口勸住了。
她知道自己的直覺一向靈驗,那股子危機感沉得她心慌,她不想帶安安去涉險。
車子緩緩駛離鬧市區,朝著對岸開去。
那年頭的浦東,還沒東方明珠,更沒摩天大樓。
放眼望去,全是連綿的菜地和低矮的窩棚,偶爾能瞧見幾個零星的電線桿。
「大哥,看後面。」
林晚星盯著後視鏡,一輛灰色的吉普車一直保持著五十來米的距離,跟個甩不掉的尾巴似的。
「出城就綴上了。」
顧承宇雙手穩穩地把著方向盤,眼神紋絲不動,
「弟妹,坐穩了。」
林晚星從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
這是她昨晚問李邵衡要的,上面詳細標註了這一帶的河道和廢棄碼頭。
「前面那個大彎道。」
林晚星指著地圖上一個叫爛泥頭的地方,
「那裡有個廢棄的翻水站,牆厚,能擋子彈。」
顧承宇二話不說,猛地一腳地板油。
發動機爆出一聲怒吼,車速瞬間飆到了八十邁,在這泥濘小路上幾乎要飛起來。
後面的吉普車見狀也不裝了,排氣管噴著黑煙死命追了上來。
兩輛車在荒野間追逐,就在快到翻水站時,林晚星瞧見路邊灌木叢里閃過一道寒光。
「趴下!」
顧承宇大喝一聲,左手猛拉手剎。
轎車在泥路上劃出一個巨大的弧線,側著身子橫在了路中間。
「砰!」的一聲悶響,後擋風玻璃瞬間碎成了蛛網,玻璃渣濺了一座。
林晚星蜷縮在座位縫裡,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看著顧承宇從腰間拔出一把黑漆漆的54式,語氣冷冽如冰:
「待著,別露頭。」
顧承宇推門下車,身子像頭老練的豹子,一閃身就鑽進了旁邊的乾草堆。
後面的吉普車嘎吱停住,跳下四個黑衣漢子,手裡端著的全是轉輪或摺疊衝鋒。
「那個女的要活的,男的直接做了!」
頭領吼了一嗓子,對著轎車就是一梭子。
林晚星死死咬著牙,恐懼被理智壓了下去。
她摸到了兜里那支鋼筆——那是顧景川親手交給她的底牌。
突然,翻水站方向傳來一聲慘叫。
緊接著,顧承宇低沉的聲音在曠野迴蕩:
「想要人?先問問我手裡的傢伙什兒!」
他頻繁變換位置,每一槍都精準得邪乎。
對面一個黑衣人剛露頭,手腕就被子彈當場貫穿,火器直接落了地。
林晚星沒敢幹等著,她趁著對方火力被大哥吸引,貓著腰從副駕駛鑽出來,
敏捷地翻進了一道排水溝,一點點朝對方側方摸去。
「老三,動作快點!那娘們兒跑了!」
黑衣頭領急了,一邊胡亂開火一邊大喊。
林晚星此時已繞到他身後不到五米。
她猛地躍出土溝,指尖死死扣住鋼筆帽的機關,用力一按!
「咔噠!」一聲脆響,精緻的筆尖處瞬間彈出一截三寸長的三菱刺,在灰濛濛的霧氣里透著殺機。
林晚星動作極快,刺刃精準地扎進了那頭領的手肘麻筋,順勢狠狠一攪!
「啊——!」
那頭領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持槍的手瞬間沒了力氣,半邊身子疼得直打哆嗦。
剩下的三個人剛轉頭,顧承宇已如殺神般從側翼衝出,
手中的54式直接頂住了一人的下顎,聲音冷得透骨:「說,誰派你們來的?」
顧承宇的指頭死死扣在扳機上,那是在老山前線磨出來的殺氣。
那人渾身抖得像篩糠,正要開口,遠處高坡上突然閃過一道冷光。
「狙擊手!」
顧承宇反應極快,飛身將林晚星撲倒。
子彈擦著他的肩膀掃過,在旁邊的樹幹上炸開一個血洞。
「撤!進翻水站!」
就在兩人狼狽翻滾的當口,遠處傳來了密集的警笛聲。
三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從市區方向疾馳而來,車門還沒停穩,一隊穿著制服、端著鋼槍的幹警便跳了下來。
領頭的正是顧承宇在滬市駐軍的好兄弟。
「老顧,林同志!來晚了,沒事吧?」
林晚星坐在泥地上,大口喘著氣。
她看著遠處被大哥打廢的黑衣人,又看看這支突如其來的援軍,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肋骨。
而此時,在和平飯店最頂層的套房裡,唐文山盯著手裡碎成渣的紅酒杯,眼神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