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離電話最近,走過去接了起來。
「您好,錦繡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遲疑的男聲:「是……晚晚嗎?」
「高朗?」林晚星聽出了這個聲音,有些意外。
「哎!是我!」
高朗的語速頓時快了幾分,
「我打聽了好幾圈,才問到這兒的電話。我現在在京市嘞!」
「你在京市?」
「對,縣裡那個烹飪學校派我來搞個交流活動,得在京市待半個月。這不剛安頓好,就想著給你打個電話。」
高朗在那頭嘿嘿笑了兩聲,笑聲聽著有些乾巴,「沒打擾你吧?」
「說的什麼話,既然來了,哪能不見見。」
林晚星爽快地應下。
掛了電話,程安安立馬像只小貓似的湊上來,一雙眼寫滿了八卦:
「高朗?聽著是個男的呀,老實交代,誰啊?」
蘇瑤也把剛剝好的橘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起鬨:
「晚晚,是不是之前在縣城飯店那個高師傅?」
「嗯,就是他,說來京市參加什麼烹飪交流。」
林晚星解釋道。
「哦,」蘇瑤點了點頭,「他人不賴,做的菜也好吃!」
一直低頭整理袖口的顧清霜,此刻卻停下了動作,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烹飪交流?我沒記錯的話,這季節京市各大飯店都在備戰年夜飯,忙得腳不沾地,哪還有閒工夫搞交流?」
林晚星愣了一下。
顧清霜抬起頭,那雙看慣了卷宗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職業性的銳利:
「沒什麼,或許是我多心了。既然是老朋友,見見也無妨。不過嘛……」
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揶揄,
「記得跟我們家老三報備一聲。他那個醋罈子要是翻了,酸水兒能把整個什剎海都給填滿。」
……
半小時後,京市某招待所的後巷。
高朗一掛斷電話,臉上那點熱乎勁兒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鎖著眉頭,快步拐進了後巷最深最黑的陰影里。
牆角處,一個猩紅的菸頭忽明忽暗。
「聯繫上了?」
一個戴著壓得很低的鴨舌帽的男人開口,半張臉都埋在豎起的領子裡,
高朗點了點頭:「聯繫上了,約了明天見。」
鴨舌帽隨手把菸頭彈進雪地,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直接拍在高朗胸口。
「拿著。」
鴨舌帽的聲音冷得掉渣,
「這是經費。記住了,咱們要的是信任,你得讓她把你當成貼心老鄉,讓你進她那個林家小廚的後廚核心。」
高朗的手哆嗦著接住信封,那信封沉得像塊磚,壓得他心口發慌。
他嘴唇抖了抖,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非得這樣嗎?晚晚以前待我不薄,我……」
「想反悔?」
鴨舌帽猛地逼近一步,一隻手鐵鉗似的死死卡住高朗的脖子,把他摜在冰冷的磚牆上。
那人力氣大得嚇人,高朗感覺氣都喘不上來了,喉嚨里發出「咯咯」的垂死掙扎聲。
「想想你老娘。」
鴨舌帽貼著他的耳朵,語氣陰森,
「她那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你要是敢耍滑頭,明天一早,你就等著收她的手指頭吧。」
高朗的瞳孔驟然縮緊,原本還在掙扎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鴨舌帽鬆開手,還假模假樣地替高朗整理了一下被抓亂的衣領:
「這就對了。高師傅,好好唱你這齣戲。要是唱砸了,你們全家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說完,那人轉身消失在巷子盡頭。
只剩下高朗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裡的信封被他攥得變了形。
……
晚上,顧家四合院。
顧景川正給滿滿換尿布,聽到林晚星說起高朗的事,手上的動作絲毫沒亂。
「明天我陪你去。」
顧景川把換下來的尿布扔進盆里,又拿起濕毛巾仔細給女兒擦乾淨小屁股。
「不用這麼興師動眾的吧?」
林晚星把溫好的牛奶遞給他,
「他要在京市待一陣子呢,我尋思著,晚上請他來家裡吃頓飯,到時候你們不就見著了?」
顧景川接過奶瓶,先在自己手背上試了試溫度,才塞進滿滿的小嘴裡。
他這才轉身,單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順勢將林晚星拉到身前,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全是她身上好聞的馨香。
「聽你的。」
他聲音低沉,帶著占有欲。
……
第二天中午,林家小廚。
正是飯點,店裡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在桌椅間靈活穿梭,叫號聲、算盤聲、後廚的鍋鏟聲混成一片熱熱鬧鬧的人間煙火。
蘇瑤在前台忙著算帳,看見高朗推門進來,立馬招呼了一聲,把人往清淨的後院引。
一到後院,前頭的喧囂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了。
高朗整個人比在縣城時瘦了一大圈,顴骨凸著,眼窩深陷,像是被日子狠狠抽走了精氣神。
「晚晚!」
他看見林晚星,臉上擠出個笑容,把手裡提著的網兜遞過去,
「這是家裡自己熏的臘肉和曬的榛子,給你帶點嘗嘗鮮。」
林晚星接過網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頭微微蹙起:
「這才多久沒見,怎麼瘦成這樣了?」
「嗨,學手藝嘛,累的。」
高朗把網兜放在石桌上,有些侷促地搓著手,
「你也知道,這行當的老師傅都愛留一手,想學點真本事,就得起早貪黑地伺候著。」
他在石凳上坐下,目光在林晚星身上打了個轉。
眼前的女人穿著羊絨大衣,氣色紅潤,眉眼間是被幸福生活滋養出的從容和光彩。
一股子說不清是酸澀還是愧疚的滋味,在他心頭翻江倒海。
「晚晚,你這店生意比縣城的店還紅火。」
他乾巴巴地開口,
林晚星給他倒了杯熱茶,
「你這次來交流,住的地方咋樣?要是招待所條件不好,我給你另外安排個住處。」
「不用不用!有地方住。」
高朗連忙擺手,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吞吐,
「那個……晚晚,其實我這次來,除了學校的事,還有個不情之請。」
林晚星看著他:「有事你直說。」
「我想……想在你這後廚實習幾天。」
高朗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懇切,
「我知道京幫菜講究多,想趁這機會觀摩觀摩。
你放心,我不要工錢,給大師傅們打個下手,切墩兒、洗菜,啥活都行!」
林晚星看著他那雙布滿老繭和凍瘡的手,心裡一軟。
「行啊,跟我就別見外了。」
她答應得乾脆利落,
「之前你不還說,等學成了就來京市幫我嗎?
正好這幾天年夜飯預訂多,後廚忙得厲害,你就當是來幫我忙,工錢照算!」
高朗的眼睛猛地一亮,但那點光亮很快又被他自己用力壓了下去,
慌忙低下頭去,掩飾著眼底的複雜情緒。
「謝謝你,晚晚,真的……太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