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信號彈撕裂夜空,悽厲的尖嘯聲還沒散去,原本漆黑一團的四合院瞬間亮如白晝。
那是四盞架在屋檐下的軍用大功率探照燈。
「滋啦」一聲電流響,刺目的白光像把利劍,
呈扇形狠狠劈下,將院子裡那點犄角旮旯照得連根雜草都藏不住。
正準備撬東廂房木門的幾個黑衣人,只覺得眼前猛地一花,眼珠子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生疼,
眼淚嘩地一下就被激了出來,本能地抬手去捂眼。
「咔嚓。」
整齊劃一的拉槍栓聲,在這個死寂的冬夜裡,那是催命的動靜。
等那幾人眯著縫適應了強光,這一看,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房頂上、假山後,甚至那個廢棄的石磨盤後面,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了幾十個黑影。
清一色的黑色作訓服,臉上抹著野戰油彩,手裡端著的半自動步槍穩得像焊在手上一樣。
黑洞洞的槍口,密密麻麻織成了一張閻王網,死死鎖住了院子中央這幾隻瓮中之鱉。
「扔了刀,抱頭,跪下!」
一道低沉的聲音炸響,帶著股透骨的寒意。
顧承宇披著那是那件軍大衣,大步跨出門檻。
他手裡沒拿槍,指間夾著支還沒點的煙,就那麼大剌剌地站在光暈里。
但他身上那股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血煞氣,比周圍那幾十桿槍還要瘮人。
領頭的黑衣人手一抖,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哐當」一聲砸在青石板上。
這是一個死局。
人家早就張開了口袋,就等他們往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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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噗通……」
這群在道上自詡亡命徒的傢伙,在真正的國家機器面前,膝蓋骨軟得跟麵條似的,跪了一地。
顧承宇連正眼都沒給一個,偏了偏頭。
周圍的特戰隊員如猛虎下山,動作利落得嚇人。
幾聲悶哼過後,這幾個人就被反剪雙臂,死死按進雪地里。
下巴被熟練地卸掉,嘴裡塞上了軍用綁帶,連聲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像死魚一樣抽搐。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乾淨,利索,沒驚動胡同里的一隻狗。
顧承宇擺擺手,示意把人拖下去突擊審訊。
院子裡的探照燈滅了,只剩下廊下那盞紅燈籠,在寒風裡晃晃悠悠,透著股肅殺。
東廂房內。
顧景川一直側身擋在林晚星和孩子們的床前,手裡的白朗寧保險大開,手指緊扣扳機。
直到窗棱上響起「篤篤」兩聲暗號。
顧景川這才慢慢關上保險,把槍插回腰間,緊繃的背脊鬆了幾分。
林晚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手心裡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她是真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床上的三個小傢伙似乎感覺到了氣氛不對,不安地扭動著身子,圓圓撇著嘴就要哼唧。
林晚星趕緊俯下身,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嘴裡哼著輕柔的調子,好不容易才把那股哭勁兒哄下去。
一杯溫水遞到了手邊。
「沒事了。」
顧景川伸手把她被汗濕的碎發撥到耳後,
指腹在她冰涼的臉頰上蹭了蹭,聲音溫沉,
「都被大哥帶走了,一個沒跑。」
林晚星捧著杯子灌了一大口熱水,感覺五臟六腑這才回了點暖氣。
屋裡的空氣剛鬆弛下來。
「咚!咚!咚!」
一陣急促得要把門板砸爛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林晚星手一抖,滾燙的水濺在手背上,燙得她一激靈。
這個點,這種不要命的砸法。
顧景川眼神驟然一冷,右手再次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他示意林晚星別動,快步走到外間。
顧承宇已經站在了院門口,手裡提著把三棱軍刺,警惕地拉開了門閂。
大門剛開了一條縫。
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因為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直接撲倒在雪地里。
那人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紅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慘白得像紙,哪還有平日裡半點雍容華貴的樣子?
是沈蘭。
她髮髻散亂,身上就披了件單薄的羊絨大衣,
腳上還穿著家裡的棉拖鞋,跑丟了一隻都不知道,腳後跟凍得通紅。
「晚晚!晚晚在哪兒?」
沈蘭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喉嚨里含著血。
顧景川大步上前扶住她:「沈姐?出什麼事了?」
看到顧景川,沈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景川……陸安!陸安不見了!」
林晚星聽到動靜披著衣服跑出來,正好聽到這一句,腦子裡「嗡」的一聲。
沈蘭看到林晚星,「噗通」一聲就要跪下,眼淚決堤似的往下淌。
「晚晚,救救陸安!求求你……只有你能救他!」
顧承宇眉頭緊鎖,一把將沈蘭提起來:
「別慌,把舌頭捋直了說!什麼時候不見的?」
沈蘭哆嗦得上下牙直打架:
「就在剛才……不到半小時。正華單位有緊急會議沒回來,保姆請假了……我哄睡了陸安,去洗手間洗把臉,前後不到十分鐘……」
「等我出來……窗戶大開著,冷風呼呼地往裡灌,床上空了……被窩還是熱的……」
說到這兒,沈蘭痛苦地捂住胸口,差點暈過去。
失而復得的孩子,再一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偷走,這比挖了她的心還疼。
「我找遍了……都沒有……」
沈蘭顫抖著手,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枕頭上只有這個。」
顧景川接過紙條。
上面幾個歪七扭八的大字,力透紙背:
【想讓你兒子活命,就去顧家等著。按我們說的做。】
顧景川把紙條翻過來。
右下角畫著一個極其隱晦的簡筆圖案——一座孤零零的燈塔,下面托著三道波浪線。
看到那個圖案的瞬間,顧景川周身的氣壓驟降至冰點,
鏡片後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機,比這冬夜的風還冷。
林晚星湊過去看了一眼,心臟猛地縮緊。
這不僅僅是綁架。
這是挑釁,是衝著顧家來的。
「這是連環套。」
顧景川把紙條遞給顧承宇,語氣森然:
「今晚來院子裡搶圖紙這撥人,是明面上的餌。他們知道搶圖大概率會失敗。」
「所以他們留了後手。」
顧承宇盯著那個燈塔圖案,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綁了陸安,把沈蘭逼到這兒來。他們知道晚晚心軟,不會不管那孩子,而沈蘭又是大院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把事情鬧大,讓我們投鼠忌器。」
抓高朗的母親是為了圖紙。
抓陸安,是為了拿捏林晚星,逼顧家就範。
這幫人把人心算計到了骨子裡,每一步都踩在顧家人的軟肋上。
沈蘭聽得似懂非懂,但她聽懂了一件事——這些人是為了逼顧家。
她再次癱軟在地上,拽著林晚星的褲腳,哭得撕心裂肺:
「晚晚,我知道這要求過分……但我真的沒法子了……陸安他才六歲啊!
他之前遭了那麼大罪……求求你們,不管他們要什麼,哪怕要我的命,只要能換回安安……」
林晚星蹲下身,一把抱住這個崩潰的母親。
她能感覺到沈蘭身子抖得像篩糠,那是骨肉分離的劇痛。
「沈蘭姐,你起來!」
林晚星用力把沈蘭扶起來,替她拍掉膝蓋上的雪,
那雙平日裡溫婉的眸子,此刻卻亮得驚人,透著股狠勁兒。
「安安叫我一聲姨,我就不會不管。誰敢動那孩子,我就跟誰拼命。」
她轉過頭,看向顧景川。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與決絕。
顧景川走到沈蘭面前,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張紙條,一點點收緊。
「想玩?行,那就陪他們玩到底。」
「既然他們讓你在這兒等,那就等著。」
他轉身看向門外深不見底的胡同,薄唇輕啟,吐出幾個字:
「電話很快就會響。」
話音剛落。
屋內那台紅色的老式座機,就像是催命符一般,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嘯。
「叮鈴鈴——!」
所有人的心臟都在那一刻停跳了半拍。
顧景川大步走進屋內,手掌懸在聽筒上方,停頓了一秒。
然後,猛地一把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