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川按在聽筒上的手背青筋橫跳。
「果然是顧家,居然被你們擺了一道,但是我們也不是吃素的。」
「聽著,想要陸安活命,就讓林晚星一個人來換。
天亮前見不到人,你就去護城河下游撈屍首吧,記得帶個網兜,碎肉不好撈。」
「地址!」
顧景川語速極緩,每個字都咬在後槽牙上。
對方沒接茬,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干擾噪音,那端只剩下死寂。
「具體時間地址,等我電話。敢耍花樣,老子先切那崽子一根手指。」
對方掛斷了電話,
沈蘭原本死死揪著林晚星的衣角,此刻整個人癱軟下去。
「晚晚……怎麼辦……安安還那么小……」
「沈蘭姐,你冷靜點!」
林晚星俯身扣住沈蘭的肩膀,強迫她對準自己的視線。
「他們點名要我,說明安安暫時還是張活牌。只要我沒出現,他們就不敢撕票。」
旁邊,顧承宇已經反手抄起軍用步話機,一連串簡潔有力的指令炸響在房間裡。
「一處、二處全體集合!封鎖京市所有通往近郊的路口,設卡排查所有吉普和廂式貨車,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他掛掉步話機,轉頭看向門外那一排還沒散去的特戰隊員。
「把那幾個活口扔進審訊室。清霜,交給你了。」
顧清霜裹緊了身上的大衣,眼底沒有半點平日的嬌媚,只剩下一片森寒。
「半小時。」
她從腰後抽出一截漆黑的特製皮鞭,在空中虛甩出一聲脆響,
「半小時後,我要他們連三歲尿過幾次床都吐得乾乾淨淨。」
......
顧景川和林晚星並沒有坐以待斃,兩人抱著滿滿,帶著沈蘭直奔陸家。
既然是在陸家丟的人,就不可能沒留下痕跡。
推開陸安的房門,一股刺骨的穿堂風夾雜著雪沫子撲面而來。
大開的窗戶邊,窗簾被吹得狂亂飛舞,像極了張牙舞爪的鬼影。
顧景川快步走到窗台前,指尖在窗框上抹了一下,捻起一抹微不可查的淡黃色粉末。
湊近一聞,他眉頭緊鎖:「強效乙醚,是慣犯。」
他拍掉粉末,大步走向床邊。
就在這時,林晚星懷裡原本安安靜靜的滿滿突然躁動起來。
小丫頭裹在厚實的紅斗篷里,兩隻藕節似的小胳膊拼命從縫隙里掙脫出來,
指著床底下的陰影,小臉憋得通紅,嘴裡發出急切的「咿呀」聲。
【媽媽看下面!快看下面呀!】
【安安哥哥把車車都藏在下面啦!還有那個紅珠珠,那是危險信號!】
林晚星心頭猛地一跳,連忙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看去。
見大人們沒反應,滿滿急了,抓起手裡的小老虎布偶,狠狠往地上一扔。
「咕嚕嚕——」
布偶滾到了床沿邊,剛好停住。
「滿滿?」
顧景川察覺到孩子的異樣,正要彎腰去撿。
「景川,等等!」
林晚星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聲音微顫,
「別撿布偶,看裡面!滿滿在給我們指路。」
顧景川沒有遲疑,立刻單膝跪地,打開手電筒,光束直射入床底那片積灰的深處。
光柱下,一排積木小車被人為地擺成了一個清晰的箭頭形狀。
那是陸安平時最寶貝的模型,此刻卻成了無聲的指路牌。
在箭頭的最末端,一顆暗紅色的玻璃彈珠被死死嵌進地板縫隙里,
在強光下折射出猩紅刺眼的光芒,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淚。
「是安安留下的。」
林晚星蹲下身,指尖顫抖著觸碰那顆彈珠,眼眶瞬間紅了。
她教過這孩子,如果遇到絕對無法反抗的危險,不要激怒壞人,要給家人留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暗號。
紅色彈珠,代表流血,代表極致的危險。
就在這時,客廳那台紅色的保密電話再次尖銳地響了起來。
顧景川一把抓起聽筒。
電話那頭不是綁匪,是陳鋒。
「景川!我的人在安平縣老屋後面堵到了那幫孫子,老太太受了驚嚇但人沒事。」
話筒里傳來高朗死裡逃生後的感激:
「顧醫生!我想起來了……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他身上有味兒!」
「什麼味兒?說清楚!」
「是……是很濃的海鮮腥味!就像是夏天海鮮市場下水道返上來的那種味兒,鹹濕、腥臭!他每次靠近,那股味兒蓋都蓋不住!」
顧景川猛地掛斷電話,正巧顧承宇和顧清霜大步跨進門。
顧清霜的大衣下擺沾了幾點暗紅的血跡,她一邊擦著手裡的皮鞭,一邊冷聲道:
「吐了。代號水鬼,以前在南方邊境做過水下爆破,後來走私潛逃。這人離不開水,尤其喜歡潮濕的地方。」
顧承宇大步走到牆上的京市地圖前,手裡捏著的紅藍鉛筆在紙面上重重一划。
「腥臭味、潮濕、加上在城南出現的蹤跡……」
筆尖狠狠戳在城南一片灰色的區域,力透紙背,將紙張戳破一個洞。
「城南廢棄海鮮批發市場,七號地下冷庫。」
顧承宇聲音沉得嚇人:
「那裡三年前就廢棄了,地下排水系統堵塞,常年積水,味兒大得很,確實是藏污納垢的好地方。」
林晚星盯著地圖上那個紅圈,心臟在胸腔里劇烈撞擊著,仿佛要跳出來。
「找到了……」
「他們既然點名讓我去,就不會在冷庫里布置太簡單的陷阱。」
顧景川轉身走到角落的黑色公文包前,解開密碼鎖,從最底層的暗格里拿出兩件輕薄如紙的黑色背心。
「穿上。」
他遞給林晚星一件:「科研所最新研發的軟體防刺服,看著薄,但能防住近距離的匕首刺擊。」
林晚星二話沒說,脫下外套,直接套在了貼身毛衣外面。
緊接著,顧景川又從內兜摸出一支純黑色的英雄牌鋼筆。
看似普通,但筆帽處有一圈特殊的螺紋。
「這是改良過的。」
他握住林晚星的手,拇指按在筆夾的位置演示,
「這裡有個活扣,按下三秒後會激發高壓彈簧,射出一根強力麻醉針,有效射程五米。」
顧景川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眸子深邃如淵,透著令人心悸的狠厲與深情。
「如果不幸被近身,直接往脖頸大動脈或者眼睛扎。記住,別手軟。」
林晚星接過那支沉甸甸的「鋼筆」,別在領口最順手的位置。
她回握住顧景川的手,掌心相貼,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放心,為了安安,為了你和孩子們,我這條命硬著呢。」
話音剛落,電話鈴聲第三次炸響。
這次,對方給出了一個確切的地址:
「城南六里橋,第三個紅色電話亭,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