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在家聽二姑的話,媽媽去把哥哥帶回來。」
林晚星在女兒額頭上用力親了一口,轉身看向顧景川,眼底的溫軟瞬間結了冰。
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像頭失控的野獸,輪胎捲起雪泥,咆哮著衝出軍區大院。
城南,廢品收購站。
荒蕪的空地上,一座孤零零的電話亭突兀地立著。
鈴聲悽厲,像把鋸子在割人的神經。
「吱嘎——!」
顧景川一腳剎死,車身在結冰的路面上橫甩出半圈,穩穩停住。
他一把按住林晚星正要推門的手,另一隻手迅速給白朗寧上了膛,冷峻的側臉緊繃如鐵。
「你在車裡,我去接。」
「不行。」
林晚星推開他的胳膊,手指隔著衣料死死扣住領口那支特製鋼筆,指節泛白,
「他們點名要我。這時候換人,安安就沒命了。」
她推門下車,腳底踩碎薄冰,「咔嚓」作響。
電話亭的玻璃爛了大半,寒風裹著雪沫子往裡灌。
那根油膩膩的話筒繩在風裡晃蕩,像吊死鬼的繩套。
林晚星抓起聽筒,聲音冷得像這隆冬的夜:「我到了。」
聽筒里傳來一陣電流的雜音,聽得人牙酸。
「一個人,往西走,運煤的那個小道。看見廢棄水塔了嗎?底座上有東西。」
「敢多帶個喘氣的,我就把那崽子的手指頭給剁了。」
背景音里,隱約傳來陸安被捂在喉嚨里的嗚咽聲。
那是極度恐懼下的抽氣聲,像針一樣扎在林晚星心尖上。
「安安!」
電話「啪」地斷了。
林晚星回頭。
顧景川站在車門邊的陰影里,金絲眼鏡後的眸子深不見底,只有那一抹殺意藏都藏不住。
兩人遙遙對視一眼。
林晚星轉身,頭也不回地沒入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煤渣路。
顧景川盯著她的背影,抬手壓住衣領下的微型對講器,聲音低沉森寒:
「獵物進場。一號位,兩點鐘方向水塔,距離二百米。
二號位跟緊。如果她掉一根頭髮,我要你們提頭來見。」
此時,廢棄冷庫外圍。
顧承宇的人馬如同幽靈,借著夜色,將那棟黑黢黢的建築圍了個鐵桶一般。
……
林晚星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煤渣上。
空氣里那股發酵了幾十年的死魚爛蝦味兒越來越沖,混著氨氣味,直往天靈蓋上頂。
水塔底下,一盒受潮的火柴孤零零放著。
林晚星劃了好幾下才擦亮一根,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底座上粉筆寫的字:
【去頂層,爬排風管進來。】
這是絕戶計。
一旦鑽進排風管,那就是瓮中之鱉,生死全由裡面的人說了算。
林晚星扔掉火柴,抬頭看了一眼生鏽的鐵梯,咬緊後槽牙,抓著冰冷刺骨的欄杆就開始往上爬。
此時,冷庫二層。
一間臨時搭建的觀察室里,架著一台笨重的軍用便攜監視器。
那個代號「水鬼」的男人,穿著一身滿是油污的帆布工裝,正把玩著一把剔骨刀。
刀鋒在指尖翻飛,寒光凜凜。
在他腳邊,陸安被尼龍繩捆成了粽子,嘴上封著厚膠帶,小臉憋得青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呵,這娘們兒還真有種。」
水鬼獰笑一聲,充滿老繭的手指在監視器模糊的屏幕上點了點林晚星的身影,
「可惜了,這麼標緻的人兒,不能為我們組織所用, 只能切碎了餵狗。」
與此同時。
林晚星已經鑽進了狹窄逼仄的排風管。
管壁上的陳年積灰嗆得她肺管子生疼,她只能屏住呼吸,靠著手肘和膝蓋的力量,在黑暗中一點點往前挪。
領口那支沉甸甸的鋼筆,此刻貼著她的鎖骨,冰冷,卻也是她唯一的底氣。
「咚。」
一聲悶響,林晚星跳進了儲藏室。
刺眼的白熾燈泡在頭頂晃悠,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這是一間空蕩蕩的水泥房,除了幾根承重柱,只有中間那把椅子。
「挺準時啊。」
水鬼的聲音從背後陰惻惻地響起,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海腥味。
林晚星猛地轉身。
水鬼單手提著陸安的衣領,像提一隻小雞仔。
那把剔骨刀就貼在陸安細嫩的脖子上,只要手一抖,血就能噴出來。
「唔!唔唔!」
陸安看見林晚星,拼命掙扎,眼裡的恐懼瞬間變成了絕望的哀求——快跑!姨姨快跑!
「放了他。」
林晚星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死死盯著那把刀,
「我人已經在這兒了,換他走。」
「你沒有跟我討價還價的資格。」
水鬼上下打量著林晚星,眼神像帶著鉤子,貪婪又下流,
「把大衣脫了,轉過去。老子得驗驗貨,看你身上帶沒帶響兒(槍)。」
林晚星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顫,指尖碰到了那支鋼筆。
心臟狂跳,撞得胸腔發疼。
「你是水鬼吧?」
她突然開口,語速極慢,右手緩緩抬起,看似要去解大衣扣子,
「顧承宇已經把這一片封死了,你覺得你還能活著走出去?」
水鬼臉色一變,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剔骨刀往下壓了幾分,陸安脖子上立刻滲出一道血線。
「少他媽廢話!老子既然接了這活兒,就沒打算豎著出去!拉上你們陪葬,夠本!」
就是現在!
趁著他情緒激動、注意力分散的這一秒!
林晚星眼神驟冷,原本解扣子的右手快如閃電,猛地拔出領口的鋼筆。
沒有絲毫猶豫,大拇指重重按下筆帽上的機簧!
「咔噠。」
一聲極輕的脆響。
高壓彈簧釋放,一枚幽藍色的微型針頭瞬間彈射而出!
距離不到三米,避無可避!
「噗嗤!」
針頭精準地扎進了水鬼持刀的右手手腕,深入骨髓。
那是顧景川親手調配的高濃度神經毒素,大象都能放倒。
「啊——!」
水鬼慘叫一聲,只覺得整條右臂像是被電流擊穿,瞬間麻木,五指不受控制地鬆開。
「哐當!」剔骨刀落地。
林晚星沒有後退,反而像頭護崽的母獅子,合身撲了上去!
她左手一把撈過陸安,借著衝力就地一滾,死死將孩子護在身下,遠離那個危險的男人。
水鬼踉蹌著想去抓林晚星,可藥效太烈了。
不過兩秒,他的視野開始模糊,天旋地轉,兩條腿軟得像麵條。
「臭婊……子……」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不甘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像堵倒塌的牆,
「轟」地一聲砸在水泥地上。
林晚星顧不上膝蓋磕破的劇痛,爬起來一把撕開陸安嘴上的膠帶。
「安安!別怕,姨姨在!」
「姨姨……哇!」
陸安終於哭出聲來,死死摟著林晚星的脖子,渾身抖成了篩子。
就在這時——
「砰!砰!砰!」
頭頂的天窗玻璃炸裂,碎片如雨點般落下。
幾道黑影順著繩索極速滑降,與此同時,儲藏室的大門被暴力破開!
顧景川第一個衝進來,手裡的槍口還冒著熱氣。
他一眼看到角落裡的林晚星和孩子,那雙總是沉穩如水的眼睛,此刻紅得嚇人。
「晚晚!」
他幾步跨過去,單膝跪地,一把將兩人狠狠揉進懷裡。
這一刻,這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手抖得厲害。
「沒事了……我來了……」
林晚星脫力地靠在他堅硬的胸膛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支立功的鋼筆,大口喘著氣:
「我沒事……抓住他……」
顧承宇大步跨進門,一腳踩在還在抽搐的水鬼胸口,軍靴狠狠碾了碾。
「就是這雜碎?」
他冷哼一聲,眼底是嗜血的寒芒,手中的三棱軍刺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冷光,
「拖回去。我要讓他後悔從娘胎里爬出來。」
……
十分鐘後。
林晚星抱著陸安,披著顧景川帶著體溫的軍大衣,在特戰隊的護送下走出冷庫。
外面,數輛軍用吉普車的大燈將夜色撕得粉碎。
就在林晚星即將上車的瞬間,她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冷庫側方陰暗的巷子裡,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正悄無聲息地啟動。
半降的車窗縫隙里,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正慢慢收回。
月光一晃。
那人袖口上,一枚銀色的袖扣折射出詭異的光。
那圖案——一座孤塔,下壓三道波浪。
那個幕後黑手,還在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