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裹著雪沫子，像刀刮一樣拍在擋風玻璃上。
「坐穩。」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天寒地凍。
車內的暖風開到了最大，混著老式轎車特有的皮革味和汽油味，
林晚星卻覺得骨縫裡那股涼氣怎麼也壓不住。
車子剛啟動，
「景川！左後方，灰色麵包車！」
林晚星指尖死死摳住車窗邊緣，聲音急促，
「那個袖扣……那是剛才在冷庫外面盯著我們的人！」
顧景川握著方向盤的手未有一絲顫抖，金絲眼鏡後的眸光驟然冷冽。
他沒說話，只對著後視鏡打了個極其隱蔽的手勢。
兩輛一直暗中護衛的軍綠吉普，像潛伏的獵豹，
瞬間轟足油門，沒有任何鳴笛，悄無聲息地從側翼包抄過去。
「進了我的包圍圈，是人是鬼，今晚都得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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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上，陸安縮在林晚星懷裡，小臉慘白。
聽到顧景川冰冷的聲音，這孩子身體本能地抖了一下，
卻更加用力地往林晚星懷裡拱了拱，兩隻凍得發紅的小手緊緊拽著林晚星的毛衣領口。
「林阿姨……安安怕……」
陸安帶著哭腔的奶音沙啞極了，他仰起頭，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裡全是依戀，
「別怕，安安，顧叔叔是在抓壞人。」
林晚星一邊輕柔地拍著陸安的背，腦子卻轉得飛快。
那個燈塔圖案……太眼熟了。
高朗母親被綁、陸安失蹤、精通水性的殺手水鬼。
這一連串的陰謀，就像一張大網。
林晚星腦中靈光一閃，那是京市大學校慶時，被校長奉為座上賓的那位……
「我想起來了！」
林晚星呼吸一滯，眼神變得銳利，「景川，查吳家！」
「吱嘎——」
顧景川猛地踩了一腳剎車又迅速回正，伏爾加在雪地上壓出一道深痕。
「你說的是，上個月剛從南洋回來，號稱要給京市捐贈十座圖書館的那個吳盛遠？」
林晚星重重點頭，語氣篤定：
「就是他！那天校慶我也在場，他胸口別著的徽章，就是這個燈塔標誌！對外說是盛遠商會的標誌，寓意照亮歸鄉路。」
「照亮歸鄉路？」
林晚星冷笑一聲，
「我看是照亮黃泉路還差不多。他的公司主營海運和水產批發，手底下養幾個懂水性的水鬼，再容易不過了！」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所謂慈善，不過是那張畫皮。
就在這時，顧景川手邊的車載步話機里，
傳來了顧承宇那邊沉怒的咆哮聲，伴隨著滋啦滋啦的電流音：
「洞妖報告！麵包車在死水港被截停，但是車是空的！嫌疑人跳了臭水溝，順著蘆葦盪溜了！這孫子屬泥鰍的，滑得很！」
顧景川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底嗜血的寒芒，
「既然鎖定了吳家，這事兒反倒好辦了。想在京市的地界上玩聊齋，我讓他連鬼都做不成。」
……
二十分鐘後，伏爾加卷著風雪衝進了軍區大院。
顧家燈火通明，大門敞開。
車還沒停穩，一道身影就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安安！」
沈蘭頭髮凌亂。
看到從車裡被抱出來、雖然狼狽但全須全尾的兒子，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撲上去，死死將陸安勒進懷裡。
「沒事了，沒事了……媽媽在，媽媽在這兒……」
看著這對劫後餘生、抱頭痛哭的母子，林晚星眼眶也有些發熱，默默攏緊了身上的軍大衣。
陸正華緊隨其後，這個平日裡腰杆筆直的漢子，此刻眼圈通紅。
他大步走到林晚星和顧家人面前，二話不說，深深鞠躬。
「景川，晚星妹子，謝謝你們不計前嫌救了安安, 謝謝……」
一隻大手穩穩托住了陸正華的手臂。
「陸大哥，不必如此。」
顧景川攔住了他，神色嚴肅，
「那些虛頭巴腦的感謝話留著以後說。現在有正事需要你去辦。」
顧景川目光掃過四周，壓低聲音：
「幕後黑手找到了，但這條魚太大，還得咱們幾家聯手才網得住。」
陸正華神色一凜，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痕，眼神瞬間變得堅毅：
「你說！只要把這幫畜生連根拔起，我陸正華這條命都可以豁出去！」
「進屋談。」
顧承宇和顧清霜也走了過來，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直接朝書房走去。
另一邊，林晚星陪著沈蘭把安安送回了房間。
「我去給安安沖杯熱牛奶，壓壓驚。」
林晚星借著去廚房的機會，避開眾人視線，意念一動，將空間裡的玉穗泉水悄悄注入溫熱的牛奶中。
靈泉水能安神定驚，驅散寒氣，是這孩子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回到房間，陸安正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直到看見林晚星端著杯子進來，那雙驚恐的眼睛才稍微有了點光亮。
「安安乖，把這個喝了，喝完就不怕了。」
林晚星坐在床邊，看著孩子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加了料的牛奶。
喝完奶，陸安並沒有立刻睡去，而是伸出小手，
固執地勾住林晚星的小指，聲音軟糯卻透著股占有欲：
「姨姨不走……姨姨陪安安。」
沈蘭在一旁抹著眼淚，既心酸又感激：
「晚晚，你又救了安安一命,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報答你才好?」
「沈蘭姐, 我也是個母親, 不用說這些!」
林晚星轉頭看向陸安, 柔聲哄著，
「林阿姨不走,陪著安安!」
直到藥效和靈泉水發揮作用，陸安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沉沉睡去。
林晚星這才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回到自家臥室。
床上，三個小糰子睡得正香，粉雕玉琢的小臉蛋紅撲撲的，和外面那個殘酷的世界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俯身在孩子們臉上挨個親了一口，心底一片柔軟。
抬頭看向窗外，隔壁書房的燈還亮著。
窗戶上映出顧景川和陸正華他們嚴肅的剪影，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爭論和拍桌子的聲音。
林晚星知道，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吳家這層「愛國華僑」的皮，顧景川他們是扒定了。
「不管你是人是鬼，敢動我的孩子……」
林晚星摸了摸領口那支立功的鋼筆，眼神堅定，「就得付出代價。」
帶著這份篤定，疲憊感終於湧上心頭，她和衣躺在孩子們身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