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晨曦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鑽進來，屋裡暖氣燒得足，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跳動。
顧景川順手將被角掖了掖，把林晚星圓潤的肩頭裹得嚴嚴實實。
光影半明半暗，他那張清俊的臉龐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幾分剛睡醒的慵懶與繾綣。
「你是說，咱們今兒照常過日子？」
林晚星窩在他懷裡，指尖無意識地在他睡衣扣子上打轉。
「不僅照常，還得比平時更熱鬧。」
顧景川一把抓住她作亂的手，按在自己溫熱的胸口，
「昨晚動靜太大，吳盛遠那老狐狸肯定縮在洞裡盯著。
咱們越是風平浪靜，他心裡越沒底。
大哥和陸大哥那邊網都撒下去了，這次要把這蘿蔔帶泥，全給他拔乾淨。」
提到收網，林晚星身子僵了一下，猛地抬頭：「那我爸媽還有姐姐他們……」
安平縣畢竟天高皇帝遠，要是那幫喪心病狂的狗急跳牆，拿老家人撒氣怎麼辦？
顧景川似乎早料到她有此一慮，大掌在她後背安撫地拍了兩下：
「把心放肚子裡。昨晚行動剛開始，老張就帶著幾個偵察連剛退下來的老兵連夜出發了。
理由現成的——戰友返鄉探親，就住咱家隔壁。
誰要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動歪心思，那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
林晚星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
這男人總是這樣，走一步看十步，把所有漏洞堵得嚴嚴實實，根本不用她操半分心。
「還有高朗……」
林晚星聲音低了些，帶著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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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因為我，他也不會遭這無妄之災。說到底是我連累了他，咱們不能不管。」
「哼。」
顧景川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雖然輕，還是被林晚星聽見了。
「就知道你會念叨這小子。」
他懲罰性地捏了捏她的臉頰，力道卻輕得像羽毛，
「醫藥費、誤工費顧家全包，我還讓人送了些特供的營養品過去。
另外，武裝部那邊我也打了招呼，以後他在縣城辦事，沒人敢給他穿小鞋。」
林晚星心裡湧上一股熱流，仰起頭，在他臉頰上用力「波」了一口。
「老公，你真好。」
這一聲又軟又糯，聽得顧景川眸色一深，呼吸都沉了幾分。
他剛想俯身加深這個吻，身側的大床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唔……」
一隻胖乎乎的小手揉著眼睛，團團率先坐了起來。
小傢伙有點起床氣，板著那張酷似顧景川的嚴肅小臉，
剛睜眼就瞅見爸爸壓著媽媽在「咬嘴巴」。
團團愣了一秒，立馬像個小大人似的，
抬起兩隻小肉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縫卻張得大大的，黑眼珠子骨碌碌轉。
緊接著，旁邊的圓圓也醒了。
這皮猴子一腳蹬開被子，四仰八叉地躺著，
看見這一幕興奮得直蹬腿，嘴裡咿咿呀呀亂叫：「爸……爸……！」
最裡面，一直睡得像只小貓似的滿滿也動了。
小丫頭慢慢睜開眼，濃密的長睫毛顫了顫，
露出一雙水洗葡萄似的大眼睛。
她剛睡醒，臉蛋粉嘟嘟的像剛出爐的水蜜桃，頭頂那撮呆毛隨著動作頑強地晃了兩下。
她沒像二哥那樣咋咋呼呼，而是歪著小腦袋，
看了看顧景川，又看了看林晚星，突然咧開嘴，露出兩顆白生生的米粒小牙。
「媽……媽……親……爸……爸……」
字正腔圓！
雖然帶著奶音，但這話說得也太清楚了！
林晚星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瞬間瞪大了眼。
滿滿第一次說話說這麼利索？
而且開口就是這麼……勁爆的內容？
下一秒，顧景川像被按了彈射開關，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一把抄起滿滿，舉過頭頂轉了兩個圈，向來沉穩的聲音此刻都在發顫：
「滿滿！乖女兒！再說一遍？剛才說什麼了？」
滿滿被舉高高，高興得咯咯直笑，藕節似的小胳膊抱著顧景川的頭，
吧唧一口全是口水：「親……爸爸！」
【嘿嘿，看把傻爹樂的！哥哥們只會咿咿呀呀的，笨死了，還得看本寶寶出馬！以後這個家，爸爸最疼的肯定是我！】
林晚星還沒來得及消化女兒這「爭寵」的心聲，就見顧景川已經抱著孩子衝出了臥室門。
「大哥！二姐！劉姨！快出來！」
樓下客廳，顧承宇正端著搪瓷缸子看報紙，被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茶水灑了一褲子。
顧清霜披著晨縷從房間探出頭，一臉沒睡醒的起床氣：
「老三你一大早發什麼瘋？房子著火了還是特務進村了？」
「滿滿說話了！」
顧景川站在樓梯口，臉上掛著初為人父特有的傻笑，
哪裡還有半點醫學專家的高冷樣，
「她剛才看見晚晚親我，就喊媽媽親爸爸！咱們家滿滿是天才！」
林晚星捂著臉追出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男人還要不要臉了！
這一嗓子下去，全大院都要知道他們大清早在被窩裡親熱了！
顧承宇一聽，連褲子上的水漬都顧不上了，大步流星走過來，
那張硬朗的臉上瞬間堆滿慈祥：
「來，大侄女，叫大伯！大伯給你買槍……不對，買大布娃娃！」
顧清霜也清醒了，踩著拖鞋噠噠噠跑過來，把顧景川擠到一邊：
「叫什麼大伯，先叫姑姑！姑姑帶你去友誼商店買漂亮裙子！」
滿滿趴在顧景川懷裡，眨巴著大眼睛，雨露均沾，誰也不得罪。
「伯……伯！」
「姑……姑！」
「哎喲我的心肝寶貝！」
顧清霜激動得把臉湊過去讓小侄女蹭，轉頭沖顧承宇喊，
「大哥，聽到沒？這發音多標準！比老三小時候強多了，老三三歲了還在那流哈喇子呢！」
此時，臥室里被徹底遺忘的團團和圓圓面面相覷。
圓圓撇著嘴，一副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使勁拍打著床墊：
「啊！啊！」——怎麼沒人抱我？
團團則淡定地嘆了口氣，把自己重新裹進被子裡，翻了個身。
【這個家，終究是妹妹一個人的天下了。幼稚的大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