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接過那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入手沉甸甸的,透著股讓人踏實的重量。
她抽出裡面的合同和證明掃了幾眼,右下角那「京市工商局」的大紅鋼印蓋得瓷實。
「這麼快就辦妥了?」
林晚星眼裡閃過一抹驚喜。
這時候辦事可不比以後,那真是一個章能難倒英雄漢。
要是沒點關係和耐性,跑斷腿也未必能排上號。
「那可不,也不瞅瞅是誰出馬。」
蘇瑤得意地挑了挑眉,語氣里滿是驕傲,
「陳建國那人你是知道的,軸起來跟頭犟驢似的。
昨兒晚上直接堵在人家局長家門口,說啥也不走。
這不,局長怕了他了,一大早就特事特辦給蓋了戳。」
林晚星把合同揣好,轉身看向高朗,神色認真了許多:
「高朗,店面既然拿下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身體養瓷實,把大娘照顧好。
等你們出院那會兒,二店的門頭估計都掛上了。」
高朗重重地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滑動,想說點掏心窩子的感激話,
又覺得在這大恩大德面前,詞兒太輕。
他最終只是悶聲應了一句,拳頭攥得緊緊的,心裡暗暗發狠:
這輩子,就算累死在灶台上,也得幫晚晚把這金字招牌給立起來!
出了病房,沈蘭帶著安安先行告辭,顧景川也被醫院的小護士急匆匆叫去會診了。
蘇瑤挽著林晚星的胳膊,壓低聲音道:
「晚晚,二店只是咱開胃的小菜。昨晚我跟建國在被窩裡盤算了半宿,等京市這攤子穩了,咱得往滬市探探路。
你之前在浦東整的那塊地,現在瞅著是爛泥塘,可我這心裡總覺得,你那是整了個聚寶盆回來。」
林晚星步子一滯,瞅著蘇瑤那亮晶晶的眼眸,心說這姑娘倒真是有股子天生的商業嗅覺。
「這回咱倆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林晚星壓低聲音,語氣篤定,
「浦東那地方,以後可不是荒地,那是寸土寸金的地界。
咱們得趕在老百姓還沒反應過來前,先把坑占滿了。
往後地在咱手裡,就算不幹活,子孫後代都能跟著享福。」
倆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瞅見了那股子要在時代浪潮里大幹一場的野心。
可一出住院部大門,迎面而來的冷風像刀子似的。
蘇瑤裹緊了羊絨大衣,先前的興奮勁兒跟被霜打了一樣,瞬間蔫了下去,臉上染了幾分愁雲。
「咋了這是?剛才還說要當女大亨呢。」
林晚星笑問。
蘇瑤嘆了口氣,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殘雪:
「還不是為了安安。她家那成分……雖說現在世道變了,可她以前畢竟是滬市程家的,程半城的名頭太響。
顧大哥那是啥身份?軍區最年輕的中將!這結婚申請遞上去一個月了,音信全無,我這心裡直犯嘀咕。」
林晚星心裡也咯噔一下。
在這個講究根正苗紅的年代,政審那就是橫在有情人中間的奪命鎖。
顧承宇的位置太高,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想抓他的小辮子。
「大哥不是那種被門第看死的性子。」
林晚星寬慰道,「況且現在政策鬆了,正是要各路人才建設國家的時候。
安安懂經營、有見識,那是咱國家的寶貝,上頭總會考量的。」
「話是這麼說,可安安那心思跟針尖似的,細著呢。」
蘇瑤愁容滿面,「這幾天錦繡坊她都沒心思理,整個人蔫得跟霜打的茄子,我真怕她憋出好歹來。」
林晚星看了一眼腕上的梅花牌手錶:「走,咱現在就去瞧瞧她。」
……
錦繡坊里,暖氣熏得人渾身發軟。
留聲機里,周璇那婉轉的調子咿咿呀呀,平添了幾分舊時光的慵懶。
程安安換了一身暗紅色的旗袍,腰身掐得極好,
可外頭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卻顯得有些寬大,襯得她整個人清減了不少。
她盯著櫃檯上的一匹真絲料子,手指機械地疊了拆、拆了疊,眼神直勾勾的,壓根沒個焦距。
「這料子再讓你這麼折騰,怕是得起毛邊了。」
林晚星的聲音一響,程安安嚇得手一哆嗦,料子「出溜」一下掉在地上。
「晚晚,瑤瑤……你們咋這空兒過來了?」
她勉強撐起個笑臉,可眼底下那抹烏青怎麼也遮不住,憔悴得讓人心疼。
林晚星沒接茬,走過去把料子撿起來拍了拍,拉著她坐在了雕花木椅上。
「還在鑽牛角尖呢?」
程安安身子繃得死緊,隨後像泄了氣的皮球,苦笑道:
「晚晚,你說我是不是真不自量力了?
像顧大哥那樣的天之驕子,就該配個家世清白的。
我這種……是不是只會成了他的拖累?」
「瞎說八道!」
蘇瑤這火爆脾氣,嗓門登時高了八度,
「現在啥年頭了?主席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
你模樣俊、能掙錢,哪點配不上他?
那些嚼舌根的純粹是眼紅病!」
程安安垂著頭,手指摳著掌心:
「可是申請都遞上去一個月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真怕因為我,讓他背個處分,甚至丟了前程。要是那樣,我寧願……」
「寧願啥?當逃兵?」
林晚星語氣一沉,硬生生斷了她的後話。
她握住程安安那雙涼得像冰塊的手,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安,大哥既然敢遞申請,那是拿命在認準你。
你這時候退縮,不是為他好,那是往他臉上扇巴掌!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興許是程序繁雜耽誤了。」
雖然嘴上這麼哄,林晚星心裡那股子不安也在翻騰。
顧承宇辦事一向是雷厲風行,這回拖了這麼久,肯定是有人在背後給使絆子。
「行了,別在這兒自個兒嚇自個兒。」
林晚星一把將程安安拽起來,
「店裡交給底下人盯著,今晚跟我回軍區大院。
團團圓圓好幾天沒見你,都想讓你抱了。
滿滿今早還語出驚人,咱去沾沾那三個小福星的喜氣!」
程安安還要推脫,卻被蘇瑤在後腰猛地一推:
「去!必須去!沾沾財氣,說不定明兒一早,那喜訊就跟著報喜鳥飛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