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隊長李強把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拘捕令往前一送,紙張在寒風裡嘩嘩作響。
他身後的兩個穿制服的男人立刻上前,手裡拿著冰冷的手銬。
程安安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高跟鞋踩在殘雪上,發出「咯吱」一聲脆響。
顧景川長腿邁出,跨下台階,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穩穩地擋在了大門正中央。
「我看誰敢。」
李強腳步一頓,眉頭擰成了疙瘩:
「顧醫生,這是上面的命令,怎麼?你要抗法?」
「抗法?」
顧景川單手插在褲兜里,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書庫多,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有軍部最高指令,深夜衝擊現役高級軍官家屬院,這是重罪。
李隊長,你這身皮是不想要了,還是想去軍事法庭走一遭?」
李強臉色變了變。
他確實只有政治部的條子,沒有軍委的批文。
但他接到的死命令,必須把人帶回去。
「特殊時期,特事特辦!顧家涉嫌包庇敵特分子,如果不配合,連你一起抓!」
李強咬著後槽牙,揮手,「上!出了事我擔著!」
兩個手下得了令,伸手就去推顧景川的肩膀。
林晚星動猛地將已經嚇得手腳冰涼的程安安拽到身後,用自己並不寬厚的背脊擋在前面。
那雙平日裡總是溫溫柔柔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幾隻伸過來的手。
「我看你們誰敢動她一下!」
林晚星不懂什麼政治博弈,她只知道,這個年代進了那種地方,不死也要脫層皮,安安這輩子就毀了!
「喲,這就是林老闆吧?」
李強冷笑一聲,上下打量,
「聽說你在京市生意做得不小,怎麼,也要趟這渾水?讓開!否則連你的店一起封!」
「你封一個試試!」
隔壁院子的燈「啪」地亮了。
陸正華披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踩著拖鞋從側門走了出來。
「大半夜的,在我家門口唱大戲呢?」
李強一回頭,看清來人,心裡咯噔一下。
這位可是實權部門的領導,平時雖然溫和,但真要發起火來,那是能通天的。
「陸……陸局長。」
李強氣焰矮了半截,「我們這是執行公務。」
陸正華走到顧景川身邊:「公務?哪個部門的公務能把手伸到顧家大院裡來?你們手裡的條子,夠格嗎?」
李強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兩束刺目的遠光燈直接打在李強等人的臉上,逼得他們不得不抬手遮擋。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
一輛塗著迷彩的軍用吉普車,極其囂張地橫停在院門口,直接堵死了搜查隊的退路。
車門被一腳踹開。
一隻黑色的軍靴踩在雪地上,把那層薄薄的積雪踩得粉碎。
顧清霜一身戎裝,肩膀上的槓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喲,李隊長,好大的威風啊。」
顧清霜站在李強面前,比對方還要高出半個頭。
她微微低頭,視線像刀子一樣在李強臉上刮過。
李強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顧……顧處長。」
「啪!」
顧清霜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將一本深藍色的證件甩在李強胸口。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李強手忙腳亂地接住證件,翻開一看,臉色瞬間慘白。
軍情處。
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體制內的人都清楚。
那是凌駕於普通執法部門之上的特殊機構,擁有極高的權限。
「此案涉及重大機密,懷疑有境外勢力滲透。」
「現在起,案子由軍情處接手。人,我要帶走。」
「這……這不合規矩……」
李強還在垂死掙扎,「我們已經立案了……」
「規矩?」
顧清霜冷笑一聲,
「在京市,我顧清霜的話就是規矩。滾!」
最後一個字,她沒有吼,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讓李強那幫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李強看了一眼顧清霜腰間鼓起的那一塊,那是配槍的位置。
他咬了咬牙,把手裡的拘捕令揣回兜里:
「好,既然顧處長接手,那我們就不越俎代庖了。撤!」
兩輛吉普車灰溜溜地倒車,調頭,消失在夜色中。
程安安身體發軟,站都站不穩, 身體往下滑。
林晚星一把架住她的胳膊。
「霜霜……」
程安安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承宇呢?他在哪?是不是因為我……」
顧清霜轉過身,臉上的那股子狠厲散去,只剩下掩飾不住的疲憊。
「大哥被停職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雷,劈在所有人頭頂。
「停職……」
程安安喃喃自語,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是我害了他……我不該貪心,我不該想著嫁給他……我去跟他們說清楚,不能連累大哥……」
她說著就要往外沖。
「站住!」
林晚星猛地用力,死死扣住程安安的手腕。
「你現在去,正好中了他們的圈套!」
林晚星扳過程安安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
「他們就是要搞垮顧家,你是那個突破口。你這時候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大哥才是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程安安淚眼朦朧地看著林晚星。
「安安,把你的背挺直了!」
林晚星伸手,擦掉程安安臉上的淚水:
「你是滬市程家的女兒,你經歷了那麼多風浪都沒倒下,這點髒水算什麼?
大哥為了你敢遞申請,就是信得過你。你現在要硬氣,拿出滬市小姐的氣勢!」
程安安吸了吸鼻子。
她看著林晚星那雙堅定的眸子,又看了看旁邊沉默卻如山嶽般可靠的顧景川和顧清霜。
那是她的家人。
哪怕沒有血緣,哪怕沒有那一紙婚書。
程安安顫抖的身體慢慢平復下來。
她抬起手,自己擦乾了眼淚,重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旗袍領口。
「我不哭。」
程安安聲音雖然還帶著啞意,但已經穩住了,
「我跟霜霜走。我去接受審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顧清霜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樣的,是我大嫂該有的樣子。」
顧清霜打開車門,「上車,去局裡。在那兒,沒人敢對你動私刑。」
吉普車再次發動,載著兩個女人衝進了風雪中。
......
書房裡,煙霧繚繞。
陸正華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支煙,眉頭緊鎖。
顧景川站在窗前,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散了些許煙味。
「吳盛遠這次是狗急跳牆了。」
陸正華彈了彈菸灰,
「高朗母親的案子把他牽扯進去了,城南冷庫那邊我們也查到了線索。他必須製造混亂,轉移視線,順便削弱顧家在軍區的影響力。」
「那些黑材料哪來的?」
「外籍人員,情報傳遞,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安安店裡每天人來人往,要塞幾張照片,幾封信,太容易了。」
顧景川冷哼一聲,「拙劣的栽贓。但在政治審查這種敏感時刻,這就足夠致命。」
「關鍵是承宇的態度。」
陸正華掐滅了菸頭,
「只要承宇不鬆口,不為了保全自己而放棄安安,這就是個死局。吳盛遠賭的就是顧承宇是個情種。」
顧景川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賭對了。大哥確實是個情種。但他賭錯了一點。」
「什麼?」
「顧家的人,護短。誰敢動我們的人,那就得做好被咬下一塊肉的準備。」
......
時鐘的指針滴答滴答地走著。
樓下,林晚星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個早已涼透的水杯。
三個孩子早就睡了,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風雪拍打窗戶的聲音。
林晚星盯著門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她在等。
不管多晚,她都要等個結果。
「噠、噠、噠。」
掛鍾指向了凌晨三點。
院門外,再次傳來了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
林晚星猛地站起來,推門而出。
最先走進來的,是一雙沾滿泥濘的軍靴。
顧承宇整個人透著一股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寒氣,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軍裝領口敞開著,顯得有些落魄狂野。
但他那雙大手,卻死死地牽著身後的人。
程安安跟在他身後。
她是被顧承宇牽回來的。
是被這個為了她甚至不惜停職、抗命、闖出審查室的男人,牽回家的。
顧清霜走在最後,反手關上了門,把漫天的風雪關在了外面。
顧承宇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視線看向站在那的顧景川和林晚星。
那個平日裡像鐵塔一樣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鬆開程安安的手,反而握得更緊,十指相扣。
「都沒睡呢。」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瑟瑟發抖的女人,然後抬起頭,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瘋狂的決絕與溫柔。
他咧嘴一笑,聲音沙啞:
「我把媳婦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