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昨夜的風雪倒是停了,只留下一地沒過腳踝的積雪,映得窗外慘白。
顧家那厚重的大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門軸轉動的動靜在清晨顯得格外響亮。
顧承宇一身筆挺的軍綠色訓練服,肩寬背闊,滿身寒氣地站在院子裡。
程安安從廚房探出頭來。
昨晚大伙兒都沒讓走,她便和林晚星還有三個孩子擠了一屋。
這會兒她手裡端著個搪瓷盆,裡面是劉姨剛蒸好的糖三角和肉包子,冒著騰騰熱氣。
她抬眼瞧見顧承宇,聲音還有點啞:「洗洗手,吃飯了。」
顧承宇大步走過去,視線落在她還有些紅腫的眼皮上,心裡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他沒吭聲,轉身進了廚房,再出來時,手裡多了兩個剛煮熟的熱雞蛋,外面細心地裹了一層乾淨的手絹。
他也不管還有人在,拉著程安安就在餐桌邊坐下。
「哎……你幹嘛?」
程安安嚇了一跳,想縮手。
「別動。」
顧承宇大手按住她的肩膀。
他拿起裹著熱雞蛋的手絹,動作笨拙卻極其小心地在她眼圈周圍滾動。
「劉姨說的土法子,滾滾消腫快。」
熱度透過手絹傳到眼皮上,程安安鼻子一酸,心裡那塊凍著的冰徹底化了。
她沒再掙扎,乖順地任由他擺弄。
林晚星和顧景川他們陸續出來,一進飯廳就看到這一幕。
大伙兒極有默契地交換了個眼神,誰也沒出聲打趣,
各自盛粥拿包子,哪怕是平日裡最愛調侃的顧清霜,
這會兒也老老實實地啃著玉米棒子,不去打破這份溫馨。
吃過早飯,顧承宇把軍帽往頭上一扣,正色道:
「安安,你今天就在家待著,哪也別去。外面的風雨,我們去擋。」
說完,他轉身大步出門。
引擎轟鳴,墨綠色的吉普車捲起一地雪沫子,朝著軍區方向疾馳而去。
他顧承宇回部隊不是為了躲清靜,他是去坐鎮中軍。
只要這根定海神針戳在那兒,軍區里那些想趁亂搞小動作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烏紗帽夠不夠硬。
顧景川站在台階上,手裡拎著公文包,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陸正華,金絲眼鏡後閃過一絲寒光。
「陸大哥,這次要勞煩你了。」
陸正華把圍巾掖進大衣領口,呼出一口白氣,冷笑一聲: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吳盛遠這手伸得太長,動了顧家,還想動我陸家的人。這筆帳,是時候清算了。」
「既然他喜歡玩官面上的文章,那我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組織程序。」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上了車,殺氣騰騰。
另一邊。
顧清霜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那是昨晚陳鋒連夜讓人送來的地址。
她咔嚓一聲拉動槍栓,動作利落。
又酷又颯。
「那個趙禿子現在在哪?」
林晚星追出來問了一句。
「城南柳樹胡同,粉巷子第三家。」
顧清霜把槍插回腰間,「這孫子狡兔三窟,這是他養小的外宅,這幾天沒去商會,准窩在那兒。」
她掃了一眼紙條,揣進兜里就要走。
「等等。」
林晚星叫住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透明玻璃瓶,裡面裝著半瓶無色無味的液體,看著像水。
「這個帶著。」
顧清霜挑眉:「這是什麼?」
「聽話水。」
林晚星沒多解釋,眼神卻很篤定,
「如果在那裡面他不肯開口,就把這個給他灌下去。別問,好用。」
這是她特意從空間裡兌出來的高濃度靈泉水。
在高壓審訊環境下,這東西能讓人精神防線瞬間崩潰,產生強烈的傾訴欲,問什麼說什麼。
顧清霜接過瓶子在手裡拋了拋,也沒多問,
直接塞進戰術背心的口袋,嘴角勾起一抹又冷又媚的笑:
「走了。等我好消息。」
……
城南,粉巷子。
這一片是京市出了名的魚龍混雜地界兒,雖然這兩年嚴打整頓得厲害,但私底下的暗流從來沒斷過。
趙金寶,也就是道上人稱的趙禿子,
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紅木雕花大床上呼呼大睡。
被窩裡還露著半截白膩的胳膊,顯然昨晚沒少折騰。
「砰——!」
一聲巨響,結實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板重重撞在牆灰脫落的牆上,震得屋頂直掉土渣。
趙禿子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肥肉亂顫,伸手就去摸枕頭底下的那把匕首。
「誰!哪個不長眼的敢……」
話沒說完,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瞬間啞了火,渾身的肥肉都跟著哆嗦了一下,那一絲睡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顧清霜單手舉槍,甚至連正眼都沒看那個尖叫著往被窩裡鑽的女人一眼。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便裝,腳踩軍靴,渾身上下散發著寒氣。
「趙副會長,睡得挺香啊。」
趙禿子借著晨光看清了來人,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勉強擠出笑。
「喲,這……這不是顧處長嗎?哪陣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來了?咱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誤會,找的就是你。」
顧清霜手腕一翻,槍托重重砸在趙禿子的鎖骨上。
「咔嚓!」骨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嗷——!」
趙禿子慘叫一聲,捂著肩膀癱在床上打滾。
「帶走!」
顧清霜身後,兩個穿著便衣的壯漢大步上前,
像拖死豬一樣把趙禿子從被窩裡拽了出來,隨便裹了件軍大衣,也不管他光著腳踩在雪地上有多冷,直接拖出了門。
……
半小時後,一處廢棄的地下防空洞內。
這裡被臨時徵用成了審訊室。
四周全是灰撲撲的水泥牆,連個窗戶都沒有,陰冷潮濕,
只有頭頂上一盞昏黃的燈泡,隨著穿堂風微微晃動,拉出詭異的影子。
趙禿子被綁在一張鐵椅子上,手腳都被銬得死死的,凍得上下牙直打架,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顧清霜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手裡拿著那個玻璃瓶,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
她沒說話,也不問案子,只是靜靜地看著趙禿子,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這種無聲的壓力最折磨人。
趙禿子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把大衣領口都浸濕了。
「顧……顧處長,姑奶奶!您到底想問啥?只要我知道的,我肯定說!您給個痛快話成不?」
趙禿子終於扛不住了,帶著哭腔求饒。
顧清霜擰開瓶蓋,一股清冽得有些奇異的氣息飄了出來。
「別急。」
她聲音輕柔,卻讓人毛骨悚然,
「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家常。聽說你最近發了筆橫財,在城南買了三套四合院?挺有錢啊。」
趙禿子心裡一驚,眼神閃爍:
「那……那是做生意賺的……」
「做生意?」
顧清霜輕笑一聲,把玻璃瓶重重頓在桌上,
「走私緊俏物資,倒賣國家批文,這也叫生意?這叫找死!」
「我沒有!這是誣陷!我要見吳會長!」
趙禿子梗著脖子喊冤。
「還要狡辯?」
顧清霜站起身,繞到趙禿子身後,冰涼的手指搭在他的頸動脈上,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兒以前是防空洞,進了這扇門,就算把你大卸八塊埋在地基里,也沒人知道你去了哪。吳盛遠救不了你。」
趙禿子渾身僵硬,大氣都不敢出。
「看你出了這麼多汗,喝點水吧。」
顧清霜突然轉到他面前,把那瓶水遞到他嘴邊。
「不……我不渴……」
趙禿子看著那瓶不知名的液體,本能地抗拒,拼命往後仰頭。
顧清霜哪有閒工夫跟他磨嘰,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巧勁一卸,迫使他張開嘴,將半瓶水直接灌了進去。
「咳咳咳——!」
趙禿子劇烈地咳嗽起來,想要把水吐出來,
但那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就被吸收了。
沒過幾分鐘,趙禿子覺得眼前的景物開始晃動,
那個昏黃的燈泡仿佛變成了巨大的旋渦。
腦子裡思維變得遲鈍又亢奮,心底藏著的那些秘密像是長了腳一樣,拼命往喉嚨口爬,不說出來就憋得慌。
「說吧,」
顧清霜的聲音仿佛從天邊傳來,帶著蠱惑,
「程安安的事,是誰讓你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