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禿子兩眼發直，瞳孔有些渙散，嘴唇哆嗦著：
「是……是會長……吳盛遠……」
「他為什麼要針對程安安？」
「為了……為了拖住顧承宇……」
趙禿子斷斷續續地說著，口水流下來都毫無察覺，
「明晚……不，是今晚……有一批貨……要走水路出京……不能讓當兵的查……」
「什麼貨？」
「不知道……箱子上……封條貼得很死……只知道很重……那是給洋鬼子的……」
「吳盛遠身邊還有什麼人？」
「有個保鏢……很厲害……平時不露面，只聽吳盛遠的話……手上……手腕內側有個紋身……是個塔……」
孤塔。
顧清霜瞳孔猛地一縮。
這跟晚晚之前提供的線索完全對上了！
她看了一眼已經神志不清開始胡言亂語的趙禿子，轉身大步走出審訊室。
門外，幾個軍情處的幹事正等著。
「把這份口供整理好，抄送一份給陸局長。剩下的，送到政治部。」
顧清霜一邊扣扣子一邊下令，
「告訴政治部那幫人，要是再敢扣著調查令不放，我就帶著這東西直接去軍委敲門，問問他們是不是和敵特穿一條褲子！」
……
兩個小時後，政治部。
李強坐在辦公桌後，還在悠哉地喝茶，心裡盤算著這次辦成了事，
吳盛遠答應的那筆好處費該怎麼花，是換個大彩電，還是給媳婦買個金鐲子。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幾個穿著督察制服的人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李強是吧？」
領頭的人亮出證件，語氣冷硬：
「我們接到實名舉報，你涉嫌濫用職權、收受賄賂、偽造證據。
現在對你進行隔離審查，把配槍交出來，跟我們走一趟吧。」
李強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這不可能！我要見領導！我是按規矩辦事！」
「這就是領導的意思。」
督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還有，針對程安安同志的調查令已經撤銷了。你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把自己送進去了。」
與此同時，京市城南。
一隊全副武裝的公安在陸正華的親自指揮下，如同神兵天降，直接包圍了盛遠商會的兩個大型中轉倉庫。
封條一貼，大鎖一掛，任何貨物不得進出。
倉庫經理看著那一排排嚴陣以待的公安，還有那一管管黑洞洞的槍口，
嚇得腿都軟了，哆哆嗦嗦地躲在角落裡給吳盛遠打電話。
此時的吳家別墅里。
吳盛遠正坐在書房裡品茶，手裡把玩著兩顆包漿厚重的文玩核桃，一副儒商派頭。
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他慢條斯理地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手下驚慌失措的匯報聲。
「老闆！不好了！趙禿子被軍情處抓了！剛才倉庫也被陸正華帶人封了！說是要徹查走私！」
「咔嚓。」
吳盛遠手裡那顆盤得油光水滑的核桃，竟被他硬生生捏裂了，碎殼扎進肉里。
他臉上的儒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
「趙金寶那個蠢貨。」
吳盛遠咬著後槽牙，聲音森寒，「成事不足敗有餘的東西。」
他掛斷電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色。
顧家這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這不僅僅是反擊，這是在當眾扇他的臉，還要斷他的財路。
「阿忠。」
黑暗的角落裡，一個身材瘦削、如鬼魅般的男人走了出來，手腕處隱約露出一截青色的塔形紋身。
「老闆。」
「把尾巴切乾淨。趙金寶那邊，你知道該怎麼做。我不希望他嘴裡再吐出半個字。」
吳盛遠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恢復了平靜，卻透著血腥氣，
「至於那批貨……今晚提前動。不能再等了，通知船老大，換個碼頭，走黑水路。」
「是。」
……
夜已深。
經歷了一天的喧囂，顧家大院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林晚星剛哄睡了三個孩子，卻怎麼也睡不著，右眼皮一直跳。
她披著衣服走到陽台上，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心裡的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
這一次雖然化解了危機，甚至重創了盛遠商會，但並沒有傷到吳盛遠的根本。
那個人就像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再撲上來咬一口。
一雙溫暖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
顧景川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身上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是她熟悉的味道。
「還在擔心？」
林晚星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感受著那份踏實的溫度。
「嗯，我最近總是心神不寧。」
林晚星轉過身，仰頭看著丈夫，
「我總感覺，吳盛遠背後，肯定還有更深的水。」
顧景川伸手替她攏了攏衣領，鏡片後的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不管水有多深，只要他敢把爪子伸向顧家，伸向你和孩子，我就給他剁了。」
他低頭，額頭抵著林晚星的額頭，呼吸交纏，氣氛一時有些旖旎。
「鈴鈴鈴——！！」
就在這時，樓下的電話突然響了。
在這個寂靜的深夜，那急促的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顧景川眼神一凜，鬆開手，快步走下樓，一把拿起聽筒。
「喂，我是顧景川。」
那一頭傳來了顧承宇的聲音。
那是顧景川從未聽過的語氣——急促，喘息，背景里是嘈雜的浪濤聲和某種液體噴濺的動靜，透著濃重的血腥氣。
「景川，馬上帶上急救箱……來一趟三號廢棄碼頭。」
顧承宇的聲音在顫抖，
「我們截住貨了，但是……清霜中槍了，血止不住。」
顧景川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泛白。
「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他抬頭看向站在樓梯口的林晚星。
那一瞬間，林晚星看到了他眼底從未有過的殺意，
那是平日裡溫文爾雅的顧醫生絕對不會露出的神情。
「在家鎖好門，誰來也別開。」
顧景川抓起衣架上的大衣，順手提起角落裡的專用醫療箱，
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背影決絕得像要把這夜色撕開。
「等我回來。」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一下重過一下，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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