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川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另一隻手拎起沉重的醫療箱,轉身就往大門口沖。
「景川!」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晚星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手裡死死攥著一個軍綠色的行軍水壺。
顧景川猛地剎住腳步,回頭。
林晚星幾步衝到他面前,一把將水壺塞進他懷裡。
這裡面裝的,是她剛從空間裡灌出來的、未經稀釋的高濃度靈泉水。
「帶著這個,那是救命的水。」
她沒有多餘的廢話,那雙向來溫婉的杏眼裡此刻滿是決絕,
顧景川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水壺,又看向妻子。
鏡片後的眸光劇烈閃動了一下,隨後重重地點頭。
那是夫妻間無聲的默契。
他知道這裡面裝的是什麼,也知道這是救命最後的底牌。
「把門鎖好。」
丟下這句話,顧景川推開厚重的大門,一頭扎進漫天風雪中。
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咆哮著衝出院子,
車尾甩出一道刺眼的雪泥,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的盡頭。
屋門沒關嚴,寒風裹著雪花灌進來,吹得樓梯口的掛畫哐當作響。
二樓的一扇房門被猛地推開。
程安安披著一件單薄的外套,頭髮凌亂,臉色煞白地扶著欄杆往下看。
剛才那通電話的鈴聲太急,那是半夜凶鈴,聽得人心驚肉跳。
「晚晚……出什麼事了?」
程安安的聲音在發抖,「是不是……是不是那個姓吳的……」
她不敢問是不是顧承宇出了事。
林晚星轉身關上大門,把風雪隔絕在外。
她快步走上樓,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程安安,掌心溫熱有力。
「是二姐。」
林晚星沒有瞞她,「二姐受傷了,景川去救人。」
程安安腿一軟,整個人癱在地上。
「那……那顧大哥呢?」
「他在現場,他在指揮。」
林晚星架著她的胳膊,強行把人帶回房間,
「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來。安安,你聽我說,咱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別添亂,守著電話,等消息。」
兩人坐在床沿,誰也沒去開燈。
林晚星握著程安安冰涼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好人會有好報的。」
她低聲說著,像是在安慰安安,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二姐那麼厲害,她還沒看見吳勝遠被槍斃,還沒答應陳鋒的追求,她捨不得死的。」
……
三號廢棄碼頭。
寒風呼嘯,夾雜著咸腥的海水味和刺鼻的火藥味。
幾盞大功率探照燈將這一片雪地照得亮如白晝,卻照不透那漫天飛舞的雪花。
滿地狼藉。
到處都是散落的木箱碎片和彈殼,積雪被踐踏得不成樣子,混雜著黑色的泥土和暗紅色的血跡。
顧景川的車幾乎是漂移著停在警戒線外。
還沒等車停穩,他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提著醫療箱狂奔。
「在那邊!在那邊!」
幾個滿臉灰黑的小戰士看到他,立刻嘶吼著指路。
在一堆巨大的貨櫃縫隙里,幾件軍大衣搭成了一個臨時的擋風牆。
陳鋒跪在雪地里,膝蓋下的雪已經被染成了刺目的紅色。
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人,那張向來硬朗堅毅的臉此刻扭曲成一團,眼淚鼻涕混著臉上的血污往下流。
「清霜……清霜你別睡……求你了……看看我……」
陳鋒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從胸腔里硬扯出來的哀鳴。
他的一隻大手死死按在顧清霜的腹部,鮮血卻依然源源不斷地從指縫裡湧出來,帶走懷裡人最後一絲溫度。
顧清霜那張明艷張揚的臉此刻慘白如紙,雙眼半闔,嘴唇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紫色。
「讓開!」
顧景川一把推開擋路的戰士,跪倒在陳鋒身邊。
他扔開手套,冰涼的手指翻開顧清霜的眼皮。
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對光的反應微弱得幾乎沒有。
脈搏細若遊絲,時斷時續。
失血性休克,瀕死狀態。
顧景川的心臟猛地縮緊。
作為醫生,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按照常規急救手段,人已經沒救了。
「景川……救她……救救她……」
陳鋒看到顧景川,語無倫次地哀求,
「我求求你……哪怕把我的命換給她……」
「閉嘴!按住傷口別動!」
顧景川厲聲喝止,他迅速打開醫療箱,
卻並沒有去拿止血鉗,而是反手擰開了那個軍用水壺。
一股奇異的清冽氣息在充滿血腥味的空氣中散開。
顧景川一把捏住顧清霜的下頜,迫使她張開嘴,
也不管會不會嗆到,直接將大半瓶靈泉水灌了進去。
「咳……」
顧清霜喉嚨滾動了一下,本能地吞咽。
「剩下的給我沖傷口!」
顧景川把水壺塞給陳鋒,自己迅速撕開急救包,拿出紗布和止血粉。
陳鋒手都在抖,但他不敢違抗,咬著牙將剩下的靈泉水全部倒在顧清霜腹部那個恐怖的血洞上。
滋啦——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那清澈的水液接觸到翻卷的皮肉時,出血的速度似乎肉眼可見地慢了一瞬。
顧景川動作飛快,填塞紗布,加壓包紮。
他的手上全是滑膩的鮮血,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喝下去了……她喝下去了……」
顧景川一直盯著顧清霜的頸動脈。
幾秒鐘後,原本幾乎摸不到的脈搏,突然極其微弱卻頑強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下。
雖然依舊微弱,但那種隨時會斷絕的死氣,正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強行拉扯回來。
「有脈搏了。」
顧景川長出一口氣,背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
「只要這口氣吊住了,我就能把人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遠處傳來了救護車悽厲的警笛聲。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沖了過來。
「我是軍區總院外科主任顧景川,傷者腹部貫通傷,失血量超過2000cc,必須馬上手術!」
顧景川站起身,和醫護人員交代著, 跟著跳上了救護車。
陳鋒踉蹌著站起來,腿麻得差點栽倒。
他像條瘋了一樣扒住救護車的後門,眼珠子通紅:「我也去!」
救護車呼嘯而去,只留下一地觸目驚心的血跡和那個空蕩蕩的軍用水壺。
顧承宇站在貨櫃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他手裡提著一把還在發燙的衝鋒鎗,寒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布滿紅血絲、殺意翻湧的眼睛。
腳下的碼頭上,幾十個黑衣人被按在地上,雙手抱頭。
幾個巨大的木箱被撬開,裡面裝的不是什麼普通貨物,
而是整整齊齊的違禁西藥和部分精密的軍工零件。
「頭兒,接頭的那條蛇跑了。」
一名參謀跑過來,戰戰兢兢地匯報導,
「這幫人是死士,剛才那一波反撲太猛,他是趁亂跳海跑的。水下搜過了,沒找到人。」
顧承宇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冷得嚇人。
他慢慢走下來,軍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走到剛才顧清霜躺過的地方,
指腹抹過地上那攤還沒凍結的血跡。
那是他親妹妹的血。
「封鎖所有出京路口,水路、陸路、鐵路,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把這些貨全部拉回軍區。告訴陸正華,不用走程序了。」
顧承宇抬起頭,看向遠處漆黑的海面,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
「既然他們想玩命,那就看看,是他們的命硬,還是老子的槍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