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剛才還是零星雪渣,這會兒已經變成鵝毛大雪。
擋風玻璃前的雨刮器拼命擺動,「嘎吱嘎吱」的乾澀摩擦聲在車廂里迴蕩。
「前面路況不對,這雪下得太急。」
顧景川掃了一眼儀錶盤,車速緩緩降下來。
前方國道被積雪覆蓋,兩邊是深不見底的排水溝,稍有不慎就是車毀人亡。
後視鏡里,顧承宇派來的那輛越野車一直不遠不近地吊在最後面,那是他們最大的底氣。
顧景川打了右轉向燈,把伏爾加穩穩停在路邊一處開闊地帶。
「雪太大,容易打滑,我下去給輪胎套個鏈子。」
顧景川解開安全帶,從儲物格里摸出一把沉甸甸的扳手,
林晚星透過起霧的車窗往後瞄了一眼。
那輛一直跟著的破吉普也停了,距離不到五十米,
剛好卡在一個轉彎的死角里,透著股鬼鬼祟祟的勁兒。
「注意安全。」
林晚星把一方溫熱的手帕塞進他手裡,指尖在他掌心勾了一下。
車門「砰」地關上。
顧景川一下車,林晚星迅速解開安全帶,靈活地翻身爬到後排。
三個小傢伙睡得正香,只有團團那個小機靈鬼睜開了眼。
那雙酷似顧景川的黑眸盯著媽媽,小嘴緊抿,不哭也不鬧,仿佛知道現在情況特殊。
「噓——」
林晚星豎起食指,在嘴邊比劃了一下。
團團眨了眨眼,懂事地把頭偏向一邊,閉上眼繼續裝睡,那淡定的小模樣簡直成精了。
林晚星伸手夠向後備箱,意念一動。
原本準備的那些普通菸酒糖茶瞬間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幾箱空間裡封存的陳釀葡萄酒,還有用靈泉水澆灌長大的頂級紅蘋果,
個頭比供銷社賣的大了整整兩圈,紅得像紅瑪瑙一樣透亮。
緊接著,她又塞進去半扇黑豬肉,肉質緊實,紋理清晰,這年頭,肉才是硬通貨。
做完這一切,她才若無其事地坐回副駕駛,順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車外,顧景川單膝跪在雪地里擺弄輪胎,餘光卻像鷹隼一樣鎖住後方。
那輛吉普車剛有點動靜想重新發動,一輛掛著軍牌的越野車突然從斜刺里殺出來,直接把吉普車逼停在護欄邊上!
幾個穿著迷彩服的壯漢跳下車,動作利落得驚人,
二話不說拉開車門,像拎小雞仔一樣把裡面那個戴帽子的男人拽了出來。
捂嘴、反剪、塞人。
領頭的迷彩服衝著顧景川這邊敬了個禮,隨即揮手示意,
路障已清,請通行。
顧景川收起扳手,拍掉肩頭的落雪,拉開車門坐了進來,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
「搞定了?」
林晚星遞過去保溫杯。
「嗯。」
顧景川喝了一口熱水,重新發動車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哥手底下的人,辦事從來不拖泥帶水。」
伏爾加重新上路,繞過前方擁堵的路段,在雪地里留下一道穩健的車轍。
等到車內溫度回升,林晚星反手從后座撈過一個剛換上的大蘋果。
那蘋果紅得惹眼,帶著一股清甜的果香,完全不是原來買的那批貨。
她把蘋果用紙巾擦乾淨, 遞到顧景川嘴邊:
「解解乏!」
顧景川眼裡帶著笑意,咬了一口:「真甜,好吃,媳婦你也吃!」
林晚星也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甜到了心裡:
「確實不錯,留著給爸媽嘗嘗鮮,這種好東西,有錢都買不到。」
兩人相視一笑,有些秘密,心照不宣,反而是夫妻間最默契的情趣。
......
下午三點,安平縣林家村。
大雪初停,整個村子像被裹在棉被裡。
村口的大槐樹下,卻聚集了不少閒著沒事的老少爺們。
這種天氣,哪怕凍得流鼻涕,大伙兒也樂意揣著手蹲牆根。
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看來往的車輛,聊聊東家媳婦西家漢。
「哎哎!快看!那是個啥車?黑得反光!」
眼尖的二大爺猛地站起來,指著村口驚呼。
「看著像大官坐的!我有回在縣裡見過一回,好像叫啥……伏爾加!老貴了!」
「咱們村誰家有這闊親戚?不能是走錯路了吧?」
正議論得熱火朝天,那輛黑得發亮的轎車緩緩減速,
寬大的車輪碾壓著殘雪,發出「咯吱咯吱」的高級聲響,
最後穩穩噹噹停在了老林家門口的那塊空地上。
車窗降下來。
一張被擠變形的圓乎乎小臉貼在玻璃上,兩隻胖手正在那胡亂拍打,玻璃上全是哈氣。
「砰!砰!炮!」
圓圓嘴裡自帶配音,興奮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指著外面那個正在放鞭炮的小孩哇哇大叫,恨不得直接從窗戶飛出去。
旁邊突然伸出一隻白嫩嫩的小手,嫌棄地把圓圓的大臉推開。
滿滿擠了過來,頭上戴著粉色的小絨帽,襯得那張小臉粉雕玉琢。
她大眼睛骨碌碌一轉,衝著外面看傻眼的王大娘露出一個甜死人的笑,還揮了揮小手。
「那是……老林家的晚晚?」
王大娘眯著老花眼,看清了副駕駛上走下來的人。
林晚星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腰身收得極好,腳踩棕色的小牛皮靴,頭髮隨意挽在腦後。
那氣質,那身段,跟畫報里的電影明星沒兩樣,站在雪地里都在發光。
哪裡還有半點當初離婚回村時那灰頭土臉的狼狽樣?
「王大娘,劉嬸子,過年好啊!」
林晚星笑著打招呼,聲音清脆悅耳。
顧景川繞過車頭,站在林晚星身邊。
他身形挺拔,黑色的大衣襯得整個人越發冷峻貴氣,金絲眼鏡下一雙眸子卻含著笑。
他從兜里掏出幾包大前門,還有一大把包裝精美的高級奶糖。
「來,大伙兒沾沾喜氣。」
顧景川見人就發,一點架子沒有,出手那叫一個闊綽。
王大娘接過糖,手都在抖。
這糖紙金燦燦的,她在縣城供銷社見過,
死貴,平時根本捨不得買給孫子吃,人家這一抓就是一把!
「晚晚啊,這是你那……」
「這是我愛人,顧景川。」
林晚星落落大方地挽住顧景川的胳膊,滿臉幸福,
「帶孩子回來看看爸媽。」
人群瞬間炸了鍋。
林晚星還真的和那個京市的大醫生結婚了啊!
看來傳言不虛啊!
聽說把林晚星寵上天的那個?
原本還有些嘴碎的想說兩句閒話,看著這鋥亮的車,這般配的人,
還有手裡沉甸甸的高級糖,全都把酸話咽回了肚子裡,變成了滿臉堆笑的恭維。
「哎呀,晚晚這命是真好啊!」
「看看這三個孩子,養得跟年畫娃娃似的,真稀罕人!」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桂香圍著圍裙衝出來,手裡還拿著把鍋鏟,顯然是聽見動靜了。
林大山跟在後面,激動得菸袋鍋子都忘了抽。
「爸,媽!」林晚星迎上去。
「哎!哎!」
劉桂香眼眶瞬間紅了,把鍋鏟往林大山懷裡一塞,
看著三個奶糰子,他們那時候去孩子們還都不會走呢,
現在一看,不僅長高了,還能在地上走了,
顧景川趕緊把地上的團團抱起來, 遞過去:
「媽,你看團團是不是比你去京市那會沉了。」
團團平時不苟言笑,這會兒見了姥姥,
竟難得地咧開嘴,小手抓住了劉桂香的圍裙帶子,軟糯地喊了一聲:「姥。」
這一聲,把劉桂香的心都喊化了。
滿滿在林晚星懷裡不幹了,蹬著小腿,張開雙手身子拼命往前探,
小奶音直往人耳朵里鑽:「姥!抱!香香!」
「都抱!都抱!全是姥的心頭肉!」
劉桂香高興得不知道先親哪個好,臉上褶子都笑開了花。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往屋裡搬東西。
那整箱的大蘋果、成壇的好酒、甚至還有半扇晃眼的豬肉!
看得周圍鄰居眼珠子都要瞪出來,這哪是回娘家,這是把供銷社搬回來了吧?
進了屋,暖氣撲面而來。
林大山抱著圓圓,愛不釋手地用胡茬去蹭孩子的小臉,逗得圓圓咯咯直笑,
小手一巴掌呼在姥爺臉上,林大山反而笑得更大聲了。
林晚星幫顧景川把大衣掛好,正準備洗手幫忙做飯。
劉桂香突然拉住她的手,神色變得有些古怪,甚至還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緊張。
她把林晚星拽到裡屋,往窗外瞅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晚晚,有個事媽得跟你提個醒。」
劉桂香眉頭皺成了疙瘩,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前天,王曉麗那個女人回村了。」
林晚星動作一頓,正在解扣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微微一冷。
「她?」
「嗯。」
劉桂香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這次可是風光得很,帶著她那個所謂的大款老公回來的。
說是要給村里建大廠子,現在就住在村長家裡,被捧得跟財神奶奶似的。」
林晚星轉過身,透過窗戶縫隙,看向村西頭的方向。
那裡正是村長家的位置,隱約能聽到鞭炮聲。
「建廠子?她能有那好心?」
林晚星冷笑。
「誰說不是呢!」
「聽說好像是什麼食品廠。關鍵是,她現在正鼓動村民們掏錢呢!說是叫什麼入股,誰家出錢多,到時候分紅就多,年底就能回本翻倍!」
林晚星心頭猛地一跳。
入股?分紅?翻倍?
這哪是建廠子,這分明就是在這個年代最典型、也最要命的——非法集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