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寒風把窗戶紙吹得呼啦作響,屋裡卻十分暖和。
「來了來了!大姐二姐他們來了!」
院子裡一陣喧鬧,門帘被猛地掀開,帶進一股裹著雪粒的冷風。
林秋月和林秋霞兩家人魚貫而入,手裡提著還沒來得及放下的點心匣子,
臉蛋被凍得通紅,眼睛裡卻盛滿了過年的喜慶勁兒。
「小姨!」
狗蛋李向陽竄得比猴兒還快,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條長得拖地的圍巾,
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像個小炮彈似的衝到林晚星跟前。
坐在炕沿上的顧思淵(團團),原本正板著一張酷似他爹的高冷小臉,
一見大表哥,眼睛瞬間亮了亮,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晃了晃。
「哥。」
這一聲「哥」喊得狗蛋心花怒放,嘿嘿一樂,
從棉襖兜里掏出一把玻璃彈珠,攤開掌心:
「團團,圓圓,給你們玩!這可是我在縣裡贏回來的戰利品,全是彩花的!」
「嗷嗚!」
圓圓怪叫一聲,眼疾手快地撲上去,
抓起一顆就要往嘴裡塞,那架勢跟看見糖球沒兩樣。
「哎喲我的祖宗,那個不能吃!」
狗蛋嚇得趕緊攔住,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教育道,
「那是玻璃的,崩牙!晨晨,快過來,咱們帶弟弟妹妹去裡屋炕上玩,別耽誤大人談正事。」
晨晨是二姐家的孩子,雖然比三胞胎大幾個月,
但是才剛學會走路沒多久,還要扶著牆根,聽見哥哥召喚,顛顛地跟了過去。
看著幾個孩子鬧成一團,屋裡的大人們笑得見牙不見眼。
林晚星招呼眾人上炕。
炕桌上早就擺滿了瓜子、花生,還有她特意從空間裡拿出來的紅蘋果和香蕉,在這個年代,這排面可是頂格的。
大姐夫李福貴搓著手,有些拘謹地坐在炕梢,屁股都不敢坐實。
二姐夫張明是個實誠人,接過顧景川遞來的「大前門」,樂呵呵地別在耳朵後頭。
「行了,人都齊了,咱們說點正經事。」
林晚星清脆的聲音一出,屋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她從身後拽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提包,「哐當」一聲,重重地砸在炕桌中央。
這沉悶的聲響,聽得李福貴心尖兒都跟著顫了一下。
這分量,得裝了多少東西?
「滋拉——」
拉鏈拉開。
只見包里並非什麼土特產,而是一捆綑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
「這是今年,咱們林家小廚兩家店的分紅。」
林晚星神色淡定,伸手將錢分成厚厚的兩堆,分別推到大姐和二姐面前。
「每家三萬。拿著。」
「三……三萬?」
林秋月的聲音劈了叉,手抖得像篩糠。
李福貴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年頭,工人工資才幾十塊,一個萬元戶都能在縣裡橫著走,
自家小姨子這一出手,直接造了三個萬元戶!
「拿著吧。」
顧景川坐在林晚星身側,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花生,
「這是你們應得的。沒有你們起早貪黑地盯著店,晚晚在京市也不可能這麼放心。」
二姐林秋霞是個爽利性子,雖然也驚得心跳加速,但很快反應過來。
她一把抓過錢,往懷裡一揣,臉上笑開了花:
「跟咱小妹客氣啥!拿著!這可是咱們憑本事賺的辛苦錢,不偷不搶!」
有了二姐帶頭,李福貴這才敢伸手。
他捧著那捆沉甸甸的錢,激動得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看向林晚星的眼神,那哪是在看小姨子,簡直是在看活財神下凡。
「小妹!以後你說往東,姐夫絕不往西!」
李福貴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橫飛,「只要能跟著你干,上刀山下火海都成!」
林晚星笑了笑,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清脆的篤篤聲壓下了眾人的喧譁。
「姐夫,別急著表態。這錢,只是個見面禮。」
她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點小錢就把你們打發了?那後面的大買賣,你們還敢不敢接?」
大買賣?
這三個字像鉤子一樣,瞬間勾住了所有人的魂。
三萬塊還是小錢?
那大買賣得大成啥樣?
李福貴把那捆錢死死抱在懷裡,脖子伸得老長:
「啥大買賣?比開飯館還賺錢?」
林晚星沒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身邊的顧景川。
顧景川微微頷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地圖,攤開在炕桌上。
那不是安平縣的地圖,甚至不是京市的。
「這是滬市。」
顧景川修長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塊被紅筆圈起來的區域,「浦東。」
大姐二姐兩家人大眼瞪小眼,完全摸不著頭腦。
「我打算年後,把縣裡的兩家店交給知根知底的人打理。」
林晚星語出驚人,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你們舉家遷往滬市。」
「啥?去滬市?那不是離家好幾千里?」
林秋月有些慌了神,那是電視裡才有的地方,
「店給外人管?那不得被偷空了啊?」
「大姐,眼光放長遠點。」
林晚星打斷了她的擔憂,語氣堅定,
「與其守著這一畝三分地賺辛苦錢,不如去大風口上搶錢。
我在那邊買了一棟花園洋房,帶大院子的那種。另外,還盤下了一個瀕臨倒閉的老紡織廠,還有跟政府簽訂的一塊地皮。」
屋裡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的風聲。
買洋房?
買廠子?
還有地皮?
這對於還在為幾萬塊錢分紅激動的林家人來說,簡直是在聽天書。
這得多少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