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南郊,貨運碼頭。
寒風卷著枯葉在貨櫃縫隙里打轉。
吳盛遠緊了緊身上的破棉襖,手裡死死攥著那只有半個手掌大的船票。
接頭人就在前面那個紅色的貨櫃後面,
只要上了船,到了南邊,顧家這隻吞人的老虎就再也咬不到他。
他左右張望,確認身後沒人跟蹤,這才貓著腰鑽進了陰影里。
「老劉?」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突然,頭頂一陣風聲!
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貨櫃頂躍下,連句廢話都沒有,三把短刀呈「品」字形,直奔要害而來!
「噗嗤——」
吳盛遠只覺腹部一涼,緊接著後心窩傳來鑽心的劇痛。
他張大嘴,喉嚨里發出風箱破損般的「荷荷」聲,
整個人像條被抽了骨頭的死狗,重重栽倒在滿是機油味的水泥地上。
領頭的殺手眼神陰冷,反手握刀,軍靴狠狠踩住吳盛遠的脖頸,刀尖對準頸動脈就要補刀。
就在這時,吉普車的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
帶著一股子同歸於盡的狠勁,直直朝著那幾道黑影撞了過來。
「撤!」
領頭殺手臉色驟變,收刀後躍。
「吱嘎——」
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車還沒停穩,副駕駛的車門就被猛地踹開。
顧承宇像頭暴怒的獅子竄了出來,就地一個戰術翻滾卸去衝力,手裡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前方。
「清霜,左翼包抄!一個都別放過!」
這一聲暴喝,帶著沙場上磨礪出來的血氣。
顧清霜緊隨其後,一身筆挺的軍官常服絲毫不影響她的速度,長腿一蹬翻上木箱堆,居高臨下封鎖退路。
兄妹倆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無縫。
但這群殺手顯然是死士,見勢不對,泥鰍一樣鑽進了錯綜複雜的貨櫃迷宮,直奔江邊。
「嗡——」
馬達的轟鳴聲驟然響起。
顧承宇衝到岸邊欄杆處時,只來得及看見一艘沒掛牌照的黑色大飛(快艇)撕開水面,
載著那幾道黑影如離弦之箭,瞬間沒入茫茫夜色。
「砰!砰!」
顧承宇舉槍連射兩發,子彈在船舷上濺起火星,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逃脫。
「媽的,水路接應!」
顧承宇狠狠一拳砸在欄杆上,震落一層鐵鏽,臉色鐵青。
「大哥!別追了!」
顧清霜從貨柜上跳下來,臉色同樣難看,
「趕緊回去看那個活口!要是死了,線索全斷!」
兩人飛速折返。
在那攤觸目驚心的血泊旁,顧景川已經單膝跪地。
吳盛遠身中四刀,血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往外涌,
瞳孔已經開始渙散,手指死死摳著地面的水泥縫,指甲蓋翻起,慘不忍睹。
「救……救我……」
他嘴裡涌著血沫,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顧景川的褲腳。
顧景川面沉如水,二話不說,雙手抓住自己那件價值不菲的高定白襯衫領口,猛地一用力。
「嘶啦——」
雪白的布料被撕成布條。
他迅速將布條團成團,死死按壓在吳盛遠腹部那個正在噴血的窟窿上。
「陳鋒,按住這!用力!」
顧景川頭也不回地厲喝。
陳鋒立刻收槍上前,雙掌交疊,死命按壓止血。
顧景川騰出手,修長的手指迅速探查其他傷口,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脾臟破裂,肺葉穿孔,失血量已經到了臨界點。
這人,半隻腳已經踏進鬼門關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塊在此刻顯得格外冰冷的機械錶。
離婚禮吉時,還有二十分鐘。
「大哥,二姐。」
顧景川站起身,那件原本為了喝喜酒特意穿的白襯衫此刻只剩下半截,滿手都是腥紅刺眼的血。
他在寒風中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濺了一滴血珠的金絲眼鏡,聲音冷靜得可怕:
「跑了的蒼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必須馬上回去。」
「可是這邊……」
顧清霜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吳盛遠,急得跺腳。
「我是醫生,閻王爺搶人這事兒歸我管。」
顧景川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面前的三人,
「距離開席還有二十分鐘。如果顧家兩對新人同時缺席,明天的京市日報頭條就是咱們顧家的笑話。」
「只有你們若無其事、風風光光地出現在婚禮上,這齣空城計才能唱下去!
唐文山那老狐狸才不敢輕舉妄動!」
顧承宇看著地上的血泊,下頜線繃得像塊鐵。
理智告訴他,老三說得對。
這就是一場爭分奪秒的博弈。
唐文山的人既然敢在碼頭滅口,就一定派了眼線盯著京華飯店。
要是吉時到了新郎新娘還沒露面,之前的布局,全盤皆輸。
「這人……還能活嗎?」
陳鋒看著吳盛遠慘白的臉,手心裡全是汗。
「只要他還有一口氣,我就能把他拽回來。」
顧景川從車后座一把拽出急救箱,
「他是扳倒唐文山的唯一活口,必須活。我會做現場急救,然後直接送軍區總院。」
顧承宇大步走上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掌心下的肌肉緊繃著,像塊燒紅的鐵。
「好,這交給你。家裡的場子,交給我們。」
顧承宇猛地轉身,恢復了那副雷厲風行的將領模樣,吼道:
「清霜,陳鋒,上車!全速回飯店!」
顧清霜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顧景川,咬了咬牙,轉身跟著顧承宇上了另一輛停在路口的吉普車。
陳鋒緊隨其後,跳上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門關上的瞬間,顧清霜透過後視鏡,
看見顧景川正費力地將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拖向自己的車后座。
寒風吹亂了他原本一絲不苟的頭髮,
那件殘破的單薄襯衫在風裡獵獵作響,顯得格外蕭瑟,卻又格外高大。
「坐穩了!」陳鋒低吼一聲。
吉普車轟鳴著衝出碼頭,捲起一地煙塵,
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市中心的方向極速狂飆。
……
京華飯店,宴會廳。
暖氣燒得極旺,熱浪夾雜著茅台酒的醇香和女人身上的脂粉氣,熏得人臉頰發燙。
幾十桌酒席坐得滿滿當當,推杯換盞的聲音此起彼伏,大紅的「囍」字貼滿了窗欞。
林晚星站在主桌旁,手裡端著一杯用來擋酒的果汁,
面上維持著得體溫婉的笑,後背的真絲套裝卻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的目光,第十八次飄向宴會廳那扇緊閉的雕花大門。
「哎,這吉時眼瞅著就到了,咋新郎官還沒動靜?」
鄰桌的一位燙著捲髮的胖嬸嗑著瓜子,
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人,眼神里透著股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精明:
「該不會是出啥岔子了吧?我聽說啊,這高門大戶的親事,變數可多了去了……」
「李嬸,瞎說啥呢!」
旁邊的人趕緊扯了扯她的袖子,
「顧家辦事,能出啥岔子?小心話多閃了舌頭。」
雖是這麼說,可周圍幾桌的目光,也都若有若無地往主桌這邊瞟,竊竊私語聲像蚊子一樣嗡嗡作響。
林晚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不能慌。
她是顧家的兒媳婦,這會兒要是露了怯,那才是真讓人看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