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地上的胖小子嚎得更響了,四腳朝天亂蹬,把本就狹窄的過道弄得烏煙瘴氣。
那穿花棉襖的女人見狀,直接往地上一坐,雙手一拍大腿,開始乾嚎。
「哎喲喂!沒王法了!三個大點的欺負我家一個小的!把我兒子摔壞了,賠錢!今天拿不出五百塊錢,誰也別想走!」
女人嗓門極大,半個車廂的人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那個滿身橫肉的男人也跟著往前擠,蒲扇大的巴掌眼看就要扇向擋在前面的團團。
顧景川也站直了身子,右手拇指和中指隱秘地扣在一起。
人體有幾個大穴,按下去不會留外傷,卻能讓人疼得三天三夜下不來床。
顧承宇手背上的青筋瞬間暴起,這要是換在南邊的戰場,對面這男人這會兒已經是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了。
卸他哪條胳膊?
左邊還是右邊?
顧承宇腦子裡瞬間閃過三套一招制敵的方案,身子已經壓了半步上去。
一隻白皙的手突然伸出來,一左一右,穩穩按住兄弟倆的胳膊。
林晚星搖了搖頭。
對付這種不講理的潑婦賴漢,男人動手只會有理說不清,落人口實。
她轉頭,與蘇瑤、程安安交換了一個極其默契的視線。
三個女人齊刷刷往前跨了一步,把孩子們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林晚星腰杆挺直。
「各位同志,大家都長著眼睛。是這家小孩先動手搶糖,又惡意推倒我一歲多的女兒在先。
我家兩個當哥哥的護著自家妹妹,出手自衛,何錯之有?」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那個滿地打滾的胖小子。
「如果自衛也算錯,那以後誰家的孩子挨了打,是不是都得站著不許還手,硬生生受著?」
幾個剛才看到全過程的乘客暗自點頭。
地上那女人不幹了,跳起來指著林晚星的鼻子大罵。
「你少在那邊扯大道理!我就看見你家這三個小兔崽子打我兒子了!我兒子可是獨苗,金貴著呢!」
蘇瑤冷笑出聲,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一口純正的京腔噼里啪啦就砸了下來。
「喲,三歲多的大體格子,去搶一歲小丫頭的糖?
沒搶著還急眼推人?
被兩個還沒他腿高的小豆丁推倒了,就只會坐地上找媽?」
蘇瑤上下打量著那女人,語氣里的嘲諷拉到最滿。
「這就是你們家金貴的獨苗?
這家教,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照這路數養下去,以後上了社會,有的是人替你教育他。
到時候你們老兩口,怕是得天天跟在屁股後面找人家報銷被教育費!」
周圍爆出一陣鬨笑。
那橫肉男人惱羞成怒,揚起拳頭就要砸向蘇瑤。
「臭娘們,你罵誰沒家教!」
程安安不退反進,挺直胸膛擋在蘇瑤前面,
手裡的名牌皮包直接懟在男人胸口,一口吳儂軟語說得又急又快。
「哎喲,想打人啊?儂兒子金貴,摔一跤要五百塊?可以呀。」
她從包里抽出一支鋼筆和一個小本子,手指飛快點著紙面。
「阿拉來算算清楚。你們推人搶劫未遂,這是一筆帳。
我家滿滿是個女孩,被你們這麼一嚇,
晚上要是做噩夢、發高燒,營養費、驚嚇費、精神損失費,這些怎麼算啦?」
程安安合上本子,視線銳利極了。
「要不咱們現在就找乘警,大家坐下來好好算算,
到底是你們家搶劫未遂的罪過大,還是我家哥哥正當防衛的責任大?」
橫肉男人舉在半空的拳頭僵住了,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平時在村里橫行霸道慣了,別人見了他都躲著走。
今天碰到這三個硬茬,一個講理,一個嘲諷,一個算帳,直接把他堵得死死的。
剛才那幾個被熊孩子搶過花生的老頭老太太終於忍不住了,紛紛站出來出聲。
「就是!你家這小子剛才一趟趟地跑,見吃的就抓,不給就在人家包廂門口嗷嗷嚎。當這是你們自家炕頭呢?」
「沒王法的是你們!那麼大個小子推人家小姑娘,你們當大人的連句對不起都不說,還想訛人!」
輿論瞬間倒戈。
中立陣營被徹底點燃,指責聲鋪天蓋地砸向那對夫妻。
女人麵皮發紫,拽著男人的袖子不知所措。
這時,兩名穿著制服的乘警分開人群走了過來。
「幹什麼幹什麼!堵在過道里幹什麼!」
帶頭的乘警年紀偏大,一臉嚴肅。
聽完周圍乘客七嘴八舌的作證後,他厲聲呵斥了那對夫妻。
「你們怎麼做家長的!
馬上給這幾位同志道歉,把孩子帶回自己車廂去,
你們的座位也不在這邊, 再敢尋釁滋事,下一站直接把你們扭送乘警大隊!」
橫肉男人這下徹底慫了。
這年頭,被乘警帶走那可是要留案底的,搞不好單位還得開除。
他拉著女人,灰頭土臉地對林晚星鞠了個躬,低聲嘀咕了一句對不起。
接著一把扯起還在地上嚎的兒子,狼狽地擠出人群,溜回了自己的硬座車廂。
過道里重新恢復了平靜。
隔壁下鋪那個給圓圓花生的微胖大姐湊了過來,
視線在林晚星身後的三個孩子身上來迴轉悠,滿臉新奇。
「哎呀大妹子,剛才聽你說,我才反應過來。這三個娃娃,一般大吧?」
林晚星將受到驚嚇的滿滿抱在懷裡,輕拍著後背,溫和地回話。
「嗯,是三胞胎,兩個哥哥,一個妹妹。」
微胖大姐雙手一拍,滿臉艷羨。
「哎喲喂!真是讓人眼饞!我家為了生個大胖小子,接連生了四個丫頭,最後超生還被公社罰了好大一筆錢。
你這倒好,一次湊齊了,兩個小子還這麼精神護短。真是人比人得扔啊!」
這話一出,車廂里其他乘客也跟著搭腔。
「這當媽的會教孩子。你看看人家這兩小子,遇事不怕事,知道護著自家妹子,這才是爺們!」
「可不是,剛才那胖墩兒壯得跟牛犢子一般,這小老大小肩膀一撞,那叫一個穩當。練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