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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浦東荒灘的豪賭

2026-08-18 02:30:33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次日清晨。

  《滬市晨報》的頭版被加粗的黑色油墨占滿。

  「顧氏兒媳豪擲百萬,浦東荒灘將起高樓」。

  一排加粗黑體大字在昏黃的晨光中極為刺眼。

  靜安區的報刊亭前排起了長隊。

  油墨的香氣還沒散去,弄堂里倒馬桶的老大媽手裡捏著一張報紙,嘴巴張得老大。

  「一百萬?」

  「這得是多少輛桑塔納轎車啊!」

  兩公里外的一家高檔老茶館內。

  幾個穿著絲綢長衫的商界老闆圍坐在八仙桌旁。

  紫砂壺裡的龍井茶早涼了,沒人顧得上喝。

  一名胖老闆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震得桌上的瓷杯直晃。

  「顧家這個兒媳婦是不是瘋了?」

  「錢多燒得慌?往浦東那個蘆葦盪里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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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的瘦老闆搖著手裡的摺扇,發出一聲響亮的嗤笑。

  「女人就是女人,以為做生意是小孩子過家家呢。」

  「俗話說得好,寧要浦西一張床,不要浦東一間房!那爛泥灘,連要飯的盲流都不樂意去打地鋪!」

  「等著瞧好戲吧,這上百萬填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顧家百年的臉面,全得折在這小丫頭片子手裡。」

  唐公館。

  三樓書房厚重的實木門緊緊閉合。

  唐文山坐在紅木大班椅上,手裡拿著最新一期的晨報。

  報紙邊緣被他的手指捏出深深的褶皺。

  辦公桌上的黑色保密電話響個不停。

  唐文山拿起聽筒,嗓音溫和平緩。

  「是老李啊。」

  「對,對,我也剛看完報紙。」

  「現在的年輕人,行事總是這麼衝動。」

  「咱們這些老骨頭就別跟著瞎操心了,讓他們受點教訓也好。」

  十分鐘後,唐文山打發完最後一位打來試探口風的商會會長。

  他將聽筒重重砸回座機。

  機括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一名心腹手下垂首站在書桌兩米外,大氣都不敢喘。

  唐文山站起身,在波斯地毯上來回踱步。

  他在腦海中快速盤算著這筆帳。

  一百萬砸進浦東那片廢地?

  林晚星不是傻子,顧景川更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狠角色。

  顧家怎麼會任由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女人拿著錢去打水漂?

  這種完全不符合商業邏輯的舉動,只說明一件事。

  那片荒無人煙的蘆葦盪下面,絕對有大文章。

  秦解放十五年前神秘消失。

  結合這個叫林晚星的女人突然發家。

  倉儲轉運中心?




  顧家這分明是打著建倉庫的幌子,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唐文山停下腳步,轉頭盯著手下。

  「傳我的話下去。」

  「給浦東地界上所有的包工頭和材料商遞個話。」

  「誰要是敢接這單工程,誰就是跟我唐文山過不去!」

  手下打了個寒顫,連連點頭退了出去。

  唐文山拿起桌上的水晶酒杯,仰起頭,將猩紅的酒液一飲而盡。

  黃浦江面。

  一艘破舊的柴油輪渡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濃重的黑煙從高聳的煙囪里直竄向天空。

  江風夾雜著刺鼻的柴油味直撲面門。

  林晚星站在甲板邊緣,雙手緊緊抓著鏽跡斑斑的鐵欄杆。

  顧景川高大的身軀立在她身側,擋住大半迎面刮來的寒風。

  蘇瑤捂著鼻子,滿臉嫌惡。


  「這破船到底行不行啊,骨架都在響!」

  陳建國拎著兩個沉甸甸的皮公文包,身體隨著波浪左右大幅搖晃。

  「晚晚,那塊地我查過市政資料了。」

  「底下全是厚度驚人的淤泥層。」

  「別說蓋大樓,就是建個平房,地基都很容易下沉。」

  林晚星迎風站立,衣擺被吹得獵獵作響。

  她轉過頭,看著陳建國。

  「不難啃的骨頭,也輪不到我們來吃。」

  輪渡緩緩靠岸。

  沉重的木質跳板「哐當」一聲砸在滿是泥濘的土岸上。

  一行人順著跳板走下。

  剛落地,一股爛泥漿混著水草腐敗的臭味直衝腦門。

  蘇瑤剛邁出一步。

  「吧唧」一聲悶響。

  她低頭看去。

  左腳整隻鞋完全沒入了黑褐色的爛泥里。

  她用力往上一拔。

  腳出來了,那雙新買的紅色羊皮小鞋還死死卡在泥坑裡。

  「啊!」

  蘇瑤穿著玻璃絲襪的腳丫懸在半空,單腿在泥地里蹦躂。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程安安趕緊伸手扶住她,看著四周一人高的枯黃蘆葦,連連搖頭。

  「晚晚,這破地方,白送給我開服裝店我都嫌膈應。」

  陳建國為了幫蘇瑤撈鞋,腳下一滑,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

  定製的灰色高級西褲瞬間糊滿黑泥。

  「哎喲我的老腰!」

  陳建國痛苦地揉著後腰,五官擠成一團。

  林晚星沒有笑。

  她獨自走上前方一個略高的土坡。

  風吹過,成片的蘆葦倒伏,發出連綿不斷的沙沙聲。

  林晚星抬起右手,食指直指對岸。

  黃浦江對面,外灘的西洋建築群錯落有致。

  海關大樓的巨大錶盤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嫂子,蘇瑤。」

  「看清楚我們腳下這片爛泥塘。」

  林晚星語調平穩有力。

  「不出十年,這裡就會修通江底隧道,建起跨江大橋。」

  「對岸那些引以為傲的老洋房,最終也只能仰望這裡。」

  「這裡會蓋起直插雲端的高樓,這裡的每一寸泥土,都會賣出對岸十倍的天價。」

  江岸邊陷入短暫的死寂。

  程安安和蘇瑤愣在原地。

  陳建國張著大大的嘴巴,完全忘記了後腰的疼痛。

  把上百萬砸在這片泥潭裡等它變金磚?

  這女人的胃口,大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邊界。

  只有顧景川依然平靜。

  他邁著修長的腿走到林晚星身側。

  男人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一塊雪白的棉布手帕,遞過去。

  「江風夾著水汽,擦擦臉。」

  顧景川聲音低沉,說出的話更是讓林晚星安心。

  「你說這裡能起高樓,那就一定能。」

  「差多少錢,顧家往裡填。」

  陳建國咽下一大口唾沫,不再反駁。

  他轉身招呼隨行的兩個工人,開始在岸邊平坦些的空地上搭簡易工作棚。

  幾根粗大的竹竿撐起一塊厚重的軍綠色防雨布。

  冷風順著棚底倒灌進來,吹得防雨布呼啦作響。

  整整一個上午。

  一共只來了五撥人。

  都是看到報紙新聞,跑來碰運氣的零散包工頭。

  可這些人一走到實地,看了看腳底下的爛泥,聽完工程規劃,頭搖得像撥浪鼓。

  「這活兒沒法干。」

  「打地基樁子得打到地心去,哪家工程隊有這個設備?」


  連著走了幾撥人後。

  直到下午三點,一個穿著破舊解放鞋、褲腿卷到膝蓋的粗壯漢子溜達過來。

  這是附近幾個村子裡幹活最拼的泥瓦匠頭頭,人稱劉麻子。

  劉麻子嘴裡叼著半根劣質捲菸,上下打量著棚子底下這群穿著考究的城裡人。

  「蓋全亞洲最大的轉運倉庫?」

  劉麻子吐出一口渾濁的青煙,毫無顧忌地大笑出聲。

  「城裡來的少爺小姐們。」

  「你們低頭看看這地。」

  他抬起穿著解放鞋的大腳,重重跺在地面上。

  黑色的泥漿四處飛濺。

  「全是軟爛的豆腐渣層!」

  「重型吊車和打樁機一開上來,半個小時全得陷進去。」

  「除非你們拿真金白銀填平這黃浦江,把地基生生砸出個硬殼子,不然你們蓋到兩層就得塌!」

  遠處幾個補網的漁民聽到動靜,也跟著發出一陣鬨笑。

  陳建國氣得滿臉通紅,袖子一擼就要上前理論。

  顧景川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男人單手拉開黑色皮質公文包的拉鏈,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往前走了一步,將文件直接遞到劉麻子胸前。

  「三倍市價的工程款。」

  「定金今天下午當場結算一半。」

  「包工包料,我們只看最後的驗收結果。」

  劉麻子冷哼一聲,伸手接過那份散發著油墨味的文件。

  他夾著菸捲粗糙的手指,隨意翻開第一頁。

  視線掃過上面那串長長的零,動作猛地一僵。

  夾在指間的半截菸捲掉在爛泥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嘶拉」聲。

  他快速翻到最後一頁。

  「延期一天,違約金一萬。」

  「中途退場,賠償工程總款的十倍。」

  白紙黑字。

  右下角蓋著一枚鮮紅的私人印章。

  這不是來送錢的傻子。

  這是來索命的活閻王。

  劉麻子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這要是大型機械陷在泥里挖不出來,把他祖宗十八代賣了都賠不起這筆違約金!

  更何況,道上早就放出了風聲,誰動這塊地誰死。

  「瘋子!你們全都是不要命的瘋子!」

  劉麻子把合同當成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砸在摺疊桌上。

  他轉身拔腿就跑,腳步踉蹌,好幾次差點在泥坑裡滑倒。

  漁民們見狀不對,也迅速收起漁網散開。

  空曠的江岸邊再次恢復了令人心慌的死寂。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黃浦江面上升騰起一層濃重的白霧,氣溫驟降。

  蘇瑤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雙手死死環抱著肩膀,冷得牙齒打顫。

  「晚晚。」

  「真不行了。」

  「這分明就是個死局。」

  「連個敢接手翻土的人都沒有!」

  程安安的高跟鞋跟已經被泥水泡得脫膠。

  她走上前,拉住林晚星的胳膊。

  「要不咱們先撤回市區再想辦法?」

  林晚星站在簡易棚的陰影里,沒有回答。

  冰冷的水霧打濕了她額前的碎發。

  一艘拉著長長汽笛的大型貨輪在遠處的江面上緩慢駛過。

  她轉過頭,看向黑暗中唯一亮著一盞黃燈的土路盡頭。

  三輛蓋著迷彩防水布的重型軍用卡車,正像三頭鋼鐵巨獸一般,悄無聲息地停靠在爛泥路上。

  駕駛室的鐵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挺拔軍裝的男人跳下車。

  厚重的軍靴重重砸在泥水裡,泥漿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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