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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活魯班帶資報恩,爛泥塘里起宏圖

2026-08-18 02:30:37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顧承宇穩穩落地,軍靴踩進爛泥,濺起半尺高的黑水。

  他幾步走到林晚星跟前,大手一揮,指著身後那三輛鋼鐵巨獸。

  「弟妹,那幫泥瓦匠跑了就跑了。」

  顧承宇聲音洪亮,蓋過了江風的呼嘯,

  「這裡頭是一個工兵連的兄弟。

  只要你一句話,今晚就連夜開工。

  別說蓋個倉庫,就是在這爛泥塘里修個地下指揮所,我也給你整出來。」

  幾十名穿著作訓服的戰士跳下車斗,整齊列隊。

  這股子肅殺的鐵血之氣,硬是把周圍荒涼陰森的氛圍衝散了大半。

  林晚星看著那一雙雙年輕且堅毅的眼睛。

  她心裡清楚,大哥這是把顧家的臉面和他在軍中的威信都押上來了。

  但這只能救急,不能破局。

  商業上的圍剿,必須用商業的手段打回去。

  靠軍方背景強壓,只會讓唐文山抓到把柄,甚至給顧承宇的仕途埋雷。

  「大哥,這不合規矩。」

  林晚星剛要開口解釋。

  

  遠處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上,突然射來兩道刺眼的亮光。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手擋在額前。

  兩輛黑色紅旗轎車,無視遍地的泥濘和坑窪,極其平穩地駛到了簡易棚前。

  車門彈開。

  四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魁梧的保鏢迅速下車,撐開手中的黑傘,

  又極其熟練地鋪下一塊厚實的紅色地毯,直接鋪到了第一輛車的后座門邊。

  這排場,比唐文山還要大出三分。

  一隻穿著手工布鞋的腳踩在地毯上。

  下來的是個老者。

  頭髮全白,向後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穿著件中山裝。

  手裡拄著根龍頭拐杖,身形消瘦,但腰杆挺得筆直。

  老者推開保鏢遞過來的手,拐杖在紅毯上重重一頓。

  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眸子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死死定格在顧景川臉上。

  顧承宇眉頭一皺,跨前一步,擋在弟弟身前。

  老者並沒有被顧承宇的一身煞氣嚇退。

  他往前走了兩步,

  「你們,可是秦解放秦教授的公子?」

  顧景川伸手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視線落在老者那根磨得油亮的拐杖上。

  「我是顧景川。秦解放是家母。」

  老者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肌肉劇烈抖動了兩下。

  「果然是恩人的後代。」

  老者轉過身,對著身後第二輛車招了招手。

  車上下來六七個背著經緯儀、圖紙筒的中年人,

  個個神情嚴肅,一看就是那種在工地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行家。

  「鄙人姓周,單名一個全字。」

  周全指了指那片蘆葦盪,

  「以前在滬市搞營造廠,這幾年退下來了。聽說顧家要在這兒動土,我帶了幾個徒弟過來看看。」

  聽到「周全」這個名字,一直捂著腰站在旁邊的陳建國倒抽一口冷氣。

  「周瘋子?」

  陳建國顧不上腰疼,瞪大了眼睛,

  「那個參與過大會堂地基修繕的周老先生?」

  周全沒理會旁人的驚詫,只看著顧景川。

  「六零年那會兒,我被打成右派,一家七口被扔在蘇北的牛棚里等死。」

  「是秦教授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半夜讓人給我塞了半袋大米和兩斤豬油。那半袋米,救了我全家三代人的命。」

  他拐杖重重戳進爛泥里。

  「這份恩,我周全記了一輩子,也沒還上。」

  周全轉過頭,看向林晚星。

  「顧家少奶奶,這活兒,我接了。」

  「別說這是片爛泥塘,就算是刀山火海流沙坑,只要你們顧家要蓋樓,我周全就是拿命填,也給你們把地基打得穩穩噹噹!」


  林晚星看著這位突然從天而降的「活魯班」。

  這就是婆婆留下的福報。

  也是唐文山千算萬算,算漏的人心。

  林晚星立刻進入狀態,她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感激涕零,而是迅速切換回生意人的幹練。

  她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剛才被劉麻子扔下的合同,雙手遞過去。

  「周老先生,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

  林晚星語氣鄭重,

  「這是擬好的合同。三倍工程款,包工包料。但這地質情況複雜,風險極大……」

  「合同我簽。」

  周全看都沒看那份文件,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支鋼筆。

  他不僅簽了字,還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支票,重重拍在桌子上。

  「但這工程款,我一分不要。」

  周全看著林晚星,那雙老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賭徒光芒。

  「不僅不要錢,我還要倒貼五萬。」

  蘇瑤驚得下巴差點掉地上。

  就連顧景川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閃過一絲詫異。

  「這塊地,我剛才在車上看過了。」

  周全指著不遠處的黃浦江彎道,

  「水流聚而不散,那是聚寶盆的格局。雖然現在是爛泥,但這底下藏著大運道。」

  「這五萬塊,算我周全入股。」

  「我要這星川物流轉運中心,百分之十的乾股。」

  這老頭不僅是個知恩圖報的君子,更是個眼光毒辣到極點的商人!

  他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時候,不僅出力,還要砸錢上桌。

  林晚星笑了。

  笑得極美,極自信。

  她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從陳建國手裡拿過印泥。

  「成交。」

  「百分之十乾股,給您老留著。」

  兩人在那個四處漏風的簡易棚子裡,在那張沾滿泥點子的摺疊桌上,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

  半小時後,唐公館。

  唐文山站在落地窗前,胸口劇烈起伏。

  那個平日裡永遠溫文爾雅、掛著虛偽笑容的「笑面佛」,此刻面目猙獰得有些扭曲。

  「周瘋子……」

  唐文山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那個老不死的,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了嗎?他怎麼會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心腹手下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聽說……是去報恩的。」

  「放屁!」

  唐文山猛地轉身,一腳將那個手下踹翻在地。

  「周全那種人,不見兔子不撒鷹!報恩?那是給外人看的幌子!」

  唐文山皮鞋踩得瓷片咔咔作響。

  他的多疑症在此刻徹底發作。

  周全是什麼人?

  那是滬市建築行的泰斗,眼睫毛都是空的。

  如果那片地真的只是一灘爛泥,周全絕不會拿著自己的棺材本和一世英名去陪葬。

  除非……

  除非那裡真的有東西。

  有秦解放當年留下來的、足以顛覆整個滬市格局的東西。

  「那塊地底下,肯定有古怪。」

  唐文山停下腳步,眼神陰鷙。

  他重新走到桌邊,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聽著。」

  「把浦東那邊所有的眼線都給我撒出去。」

  「不管顧家在那兒幹什麼,哪怕是埋根管子,都要給我記清楚方位。」

  「還有。」

  唐文山聲音壓低,透著股森森寒氣,

  「讓老三帶幾個人過去。明的不行,就來暗的。工地上出點安全事故,死幾個工人,我看那樓還怎麼蓋。」

  ……

  三天後。

  浦東,那片曾經死寂的蘆葦盪,此刻已被喧囂填滿。

  十幾台推土機披紅掛彩,一字排開,巨大的鏟斗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響徹雲霄,炸開的紅紙屑像一場暴雨,鋪滿了黑褐色的泥地。

  周全帶來的工程隊效率驚人。

  僅僅三天,簡易的圍擋已經拉起,核心區域的軟泥層被挖開,露出了下方稍硬的土質。

  林晚星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灰色女士西裝,頭髮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不再是那個柔弱的小媳婦,而是這一方天地的掌控者。

  台下,烏壓壓地站滿了人。

  有周全帶來的工人,有聞訊趕來看熱鬧的村民,還有得到消息跑來蹲守的各路記者。

  顧承宇帶著兩個警衛員,穿著便裝,看似隨意地散落在人群外圍。

  幾個流里流氣的青年剛想擠進人群起鬨,就被顧承宇一個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那種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煞氣,讓那幾個混混覺得脖子發涼,縮著腦袋鑽進了蘆葦叢。

  不遠處的蘆葦盪深處。

  幾個戴著草帽、皮膚黝黑的漢子蹲在泥水裡,手裡拿著望遠鏡和筆記本,正在快速記錄著什麼。

  「東南角下了三個樁。」

  「西北角挖深了兩米。」

  「他們在中間那個位置,似乎在找什麼……」

  這些細節,全被這幫人當成了尋寶的線索。

  高台上。

  林晚星接過顧景川遞來的麥克風。

  雖然電流聲有些嘈雜,但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江灘。

  「有人說,這裡是爛泥塘,是垃圾場。」

  林晚星視線掃過江對岸那些巍峨的洋房,最後落在台下蘇瑤和程安安那張激動的臉上。

  「但從今天起,這裡將是滬市新的心臟。」

  「星川物流轉運中心,正式動工!」

  沒有廢話,沒有冗長的感謝詞。

  只有這種近乎狂妄的宣告。

  蘇瑤站在台下,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已經簽好的招商文件。

  三天前,她還覺得這是在燒錢填海。

  可現在,看著那些轟鳴的機器,看著那個站在高台上發光發熱的閨蜜,她信了。

  那種盲目的、不講道理的信任,像野草一樣在她心裡瘋長。

  這女人說能成,那就一定能成!

  顧景川站在林晚星身側半步的位置。

  他手裡拿著一把纏著紅綢的鐵鍬。

  男人側過頭,看著身邊的妻子。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她緊抿的唇角和微微顫動的睫毛。

  她在緊張。

  但他會是她最堅硬的底座。

  顧景川伸手,握住了林晚星拿鐵鍬的手。

  大手包裹著小手,溫度傳遞。

  「晚晚。」

  顧景川聲音低沉,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這一鏟子下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林晚星轉過頭,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她笑了,眼底有光。

  「那就一直往前走,走到唐文山跪下來求饒為止。」

  兩人同時發力。

  「起!」

  鐵鍬帶著破風聲,重重插入那片沉睡了百年的黑土地。

  濕潤的泥土被高高揚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褐色的弧線。

  快門聲瘋狂響起。

  鎂光燈在這一刻連成一片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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