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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綠皮車上遇到老熟人

2026-08-18 02:30:42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綠皮火車車廂規律地搖晃。

  底部的鐵軌不斷發出「哐當哐當」的撞擊聲。

  軟臥包廂里暖氣開得很足。

  玻璃窗上結了一層白白的水汽。

  蘇瑤把糖糖抱在腿上。

  糖糖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薄毛衣,蹬著兩隻小短腿,用力從蘇瑤懷裡往外掙。

  這小丫頭片子勁兒大,兩條小短腿亂蹬,非要下地。

  剛一沾地,糖糖就邁著鴨子步沖向正在地毯上翻跟頭的圓圓。

  圓圓手裡正搖著那個撥浪鼓,「咚咚」響個不停。

  糖糖衝過去,一把攥住撥浪鼓的手柄。

  「太吵了,給我。」

  糖糖言簡意賅,另一隻手叉著腰,那股子霸道勁兒活脫脫是顧清霜的翻版。

  圓圓愣了一下。

  他看著妹妹那張板起來的小臉,眨巴了兩下水汪汪的大眼睛。

  小傢伙出奇的沒哭沒鬧,順從地鬆開手,把撥浪鼓交了出去。

  接著,他又從兜里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扒了糖紙,十分狗腿地遞到糖糖嘴邊:

  「妹妹,吃,甜甜!」

  糖糖接過撥浪鼓搖了兩下,張嘴把奶糖含進嘴裡,腮幫子立馬鼓起一個包。

  她老氣橫秋地拍了拍圓圓的腦袋,像是在嘉獎自己最得力的小跟班。

  蘇瑤笑得前仰後合,指著圓圓說不出話來。

  團團盤腿坐在下鋪角落,手裡捧著本翻卷了邊的《鐵道游擊隊》小人書。

  他抬頭瞥了一眼弟弟,小眉毛皺得能夾死蒼蠅,

  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小眼神仿佛在嘆息:這二弟算是徹底廢了。

  躺在林晚星懷裡的滿滿翻了個身,習慣性地把大拇指塞進嘴裡吸吮。

  【二哥啊,以後妥妥的妻管嚴,這就被糖糖妹妹拿捏得死死的了。哎,不過糖糖妹妹長得好看,打人也不疼,就這樣湊合過吧。】

  林晚星正給小閨女掖被角,猛地聽見這句心聲,手上的動作一頓,差點破功笑出聲。

  她低頭,在滿滿肉乎乎的臉蛋上重重親了一口。

  顧景川站起身,拎起矮桌上的兩個軍綠水壺:

  「我去打點開水。」

  

  林晚星收住笑意,抬頭輕聲叮囑:

  「車廂晃得厲害,當心燙著手。」

  顧景川點點頭,反手拉開了包廂的移門。

  車廂連接處,寒風刺骨。

  兩節車廂的金屬踏板隨著車速劇烈摩擦,風順著縫隙狂灌進來,夾雜著濃重的煤煙味和機油味。

  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穿著身灰撲撲舊工裝的男人低著頭,步子邁得極快。

  走道狹窄,兩人眼看著就要擦肩而過。

  就在錯身的那一秒,顧景川眼神一凜,右臂如靈蛇出洞,五指鐵鉗般猛地扣住那人的手腕!

  男人反應極快,順勢沉肩,左肘帶著勁風,狠狠朝顧景川肋下搗去!

  顧景川不退反進,左臂硬生生格擋開,右手順著對方的手腕向上猛捋,指關節精準無誤地壓向對方肩井穴。

  電光火石間,兩人拆了三招,隨後默契地同時收了手上的力道。

  鴨舌帽男人抬起頭,一把扯下臉上的灰布口罩。

  露出的,赫然是陳鋒那張曬得黢黑的糙臉。

  「我都裹成這樣了。」

  陳鋒壓著嗓子,直瞪眼,「這你也能認出來?你小子屬狗的吧?」

  顧景川鬆開手,輕嗤了一聲:

  「你那身洗不掉的火藥味,隔著三節車廂我都能聞見。」

  兩人靠在過道的車窗邊。

  玻璃上的白霧被兩人的體溫烘出一小塊透明的窟窿。

  陳鋒從兜里摸出一盒皺巴巴的大前門,抽出一根叼上,沒劃火柴,干嚼著過濾嘴過乾癮。

  「我媳婦可下了死命令。」

  陳鋒咬著菸頭,提到顧清霜,這糙漢眼底閃過一絲心虛的溫柔,但嘴上依舊硬氣,


  「必須把你們全家毫髮無損地送回京市。要是少一根頭髮,她能掀了我的辦公桌。」

  顧景川撥弄著水壺的鋁蓋,直奔主題:

  「車上啥情況?」

  「底細我已經摸了兩遍了。」

  陳鋒夾著菸頭的手,朝著硬座車廂的方向隱蔽地點了點,

  「硬座那頭,碰見熟人了。」

  「王曉麗!」

  陳鋒咧嘴冷笑,「現在慘得一批。頭上裹了條破紗巾,縮在五號車廂最後頭的角落裡。手裡就捧著個硬邦邦的冷饅頭在啃。」

  「宋金山呢?」

  「沒見著人影。估計是分贓不均鬧翻了,要麼就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顧景川眼神一冷,提著水壺就要往硬座車廂走。

  陳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急啥?那就是條翻不起浪的小泥鰍,早晚得收拾。這車上,還有硬茬子。」

  陳鋒臉色一沉,聲音壓得極低:

  「中間那節硬臥車廂,有三個男的。

  穿得跟下鄉採購的幹事似的,但虎口全是一層厚老繭,那是常年摸槍磨出來的。

  這三人不看風景不看人,眼神發賊。」

  「從上車開始,他們就分兩班倒,死盯著咱們這節軟臥車廂。」

  「燈塔組織。」

  顧景川語氣篤定,說出這四個字。

  「八九不離十。」

  陳鋒把沒點著的菸蒂扔在地上,用解放鞋的鞋底狠狠碾了碾,

  「我盯了半個鐘頭。這三個人輪流上茅房,每次路過你們包廂門,眼珠子跟帶了鉤子似的往裡剜。絕對是奔著你們來的。」

  顧景川把手裡的水壺換到左手:

  「幾點收網?」

  「後半夜。」

  陳鋒心裡早有盤算,

  「凌晨兩點左右。這趟車要過大山洞。那段路沒站台,車速會降到最低。山洞裡頭伸手不見五指,正是辦事的好時候。」

  「帶了幾個兄弟?」顧景川問。

  「五個。」

  陳鋒胸有成竹,

  「加上兩名乘警,底我都跟乘警長交了。

  十二號軟臥包廂,原本是兩個出差的處級幹部,

  我拿公安局的特批介紹信,把他們換到了前面。

  現在那屋是空的,等天黑,你們換到那裡去。」

  陳鋒豎起手掌,比了個下切的手勢:

  「我會故意放開一條口子。等那幫孫子摸進那節車廂,前後鐵門直接上大鎖。咱們來個關門打狗!」

  顧景川略一思忖,深邃的眼裡閃過一抹厲色,點頭應下。

  陳鋒站直身子,壓低鴨舌帽的帽檐:

  「回去跟弟妹透個底。今晚不管外頭鬧出多大的動靜,都把門鎖死,別出聲。聽到啥,都權當沒聽見。」

  ……

  顧景川打滿兩壺滾燙的開水,推開包廂移門。

  包廂里,蘇瑤正拿著圖文卡片教糖糖認水果。

  圓圓和滿滿在旁邊起鬨搗亂,一會兒搶卡片,一會兒打滾。

  團團已經把那本連環畫整整齊齊疊在枕頭邊,準備睡覺了。

  林晚星正拿著塊熱毛巾,細緻地給滿滿擦嘴角的餅乾屑。

  顧景川把水壺穩穩放在矮桌上。

  鐵皮磕碰,發出一聲輕響。

  林晚星偏過頭,清澈的眼眸里投來一絲探詢。

  只是打個水,時間卻比平時多了一倍,她已經察覺到了異樣。

  顧景川隨手抄起椅背上的干毛巾,走過去。

  借著遞毛巾的掩護,他微微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林晚星的耳畔。

  「碰到陳鋒了。車上有幾隻蒼蠅,後半夜咱們清理一下。」

  聲音壓得極低,僅限兩人能聽見。

  林晚星擦臉的手微微一頓。


  她極其自然地接過毛巾,把滿滿的小手擦乾淨,神色沒有半點慌亂。

  「好。」

  她輕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顧醫生碰見熟人啦?」

  蘇瑤聽到了一星半點,探頭好奇地問。

  林晚星轉過身,笑著把收拾乾淨的滿滿塞進蘇瑤懷裡,順手抱回了糖糖:

  「是啊,遇見個老戰友。晚上這車廂里,估摸著要熱鬧一下了。」

  「熱鬧?大半夜的能有啥熱鬧?」

  蘇瑤眨巴著眼睛,滿頭霧水。

  見林晚星沒往下說,她也心大地翻了篇,低頭逗著懷裡的滿滿。

  【熱鬧?哇哦!有瓜吃!有大瓜吃啦!】

  滿滿興奮得在蘇瑤懷裡直蹬小粗腿。

  林晚星輕拍著糖糖的後背,隔著兩個床鋪,與顧景川的視線在半空中無聲交匯。

  夫妻同心,那一眼便勝過千言萬語。

  ……

  天色徹底黑透,夜幕降臨。

  車窗外是無邊無際的漆黑曠野,偶爾有一兩點昏黃的村落燈火飛速倒退。

  包廂頂部的白熾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四個玩累的孩子已經沉沉睡去。

  圓圓和團團頭對頭霸占了下鋪,滿滿和糖糖被妥善安頓在靠里的安全位置。

  蘇瑤打著長長的哈欠,爬上上鋪,沒大一會兒,上面就傳來了勻速的呼吸聲。

  暖氣熏得人昏昏欲睡,但這底下的兩人,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顧景川坐在靠近移門的床鋪邊緣,雙腿微微岔開,脊背挺得猶如一張蓄滿力的硬弓。

  他右手捏著那枚金屬打火機,拇指不帶情緒地摩挲著。

  咔噠,咔噠……機蓋開合的細微動靜,全被火車的轟鳴聲蓋了過去。

  林晚星半靠在對面的床頭。

  她伸手拉過隨身的軍綠小挎包,摸出了那支特製的鋼筆。

  沉甸甸的金屬筆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旋開筆帽,將銳利的筆尖朝下,穩穩地倒扣在掌心裡。

  萬事俱備,只等鱉入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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