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顧醫生!這兒!看這兒!」
一道清脆的女聲穿透了站前廣場嘈雜的人浪。
林晚星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在廣場西側的馬路邊,停著兩輛通體漆黑的伏爾加小轎車。
車漆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沈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正紅色的絲絨圍巾。
她正站在車門邊,不斷地揮動著右手。
站在她身邊的是陸安。
這孩子穿著一身量身定做的灰色小西裝,腳下是鋥亮的小皮鞋。
他背著雙手,站得筆直。
林晚星提著手裡的布包,走下了高台階。
沈蘭已經小跑著迎了上來。
由於跑得太急,她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晚晚!顧醫生!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
沈蘭還沒站穩,手就伸向了林晚星懷裡的滿滿。
她動作輕柔地把滿滿接了過去。
「快!讓姨姨抱抱!哎喲我的心肝寶貝兒,可想死我了!」
滿滿原本正趴在媽媽肩頭犯迷糊,一聞到熟悉的香味,立馬精神了。
小丫頭極其熟練地「移情別戀」,伸出藕節似的胖胳膊,死死圈住沈蘭的脖子。
她在沈蘭臉上蹭了蹭,小奶音甜得能拉絲:
「蘭姨姨~滿滿好想你呀!吃飯想,睡覺也想,肚肚餓的時候最想!」
這通彩虹屁拍得沈蘭心花怒放,抱著小糰子就在她臉上猛親了兩口:
「姨姨也想咱們滿滿!哎喲,這小臉都瘦了,在車上受罪了吧?」
說著,她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掏出一塊包著金錫紙的進口巧克力,剝開直接塞進滿滿嘴裡。
絲滑濃郁的甜味瞬間在舌尖化開,滿滿幸福地眯起了大眼睛。
這時,一直沒吭聲的陸安走到了跟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在沈蘭懷裡吃得津津有味的滿滿,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隨後,他往前一步,伸出白淨的小手,輕輕抓住了林晚星的大衣袖口。
「林阿姨。」
聲音清脆,透著只有在林晚星面前才有的乖巧。
林晚星低頭,眼底滿是溫柔:
「安安長高了不少呀,這小西裝一穿,跟電影裡的小明星似的,真精神。」
陸安仰著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緊緊盯著林晚星:
「安安也想林阿姨了。我給你準備了禮物,怕壓壞了,特意放在車后座最軟的地方。」
正說著,顧景川單手推著像小山一樣的行李車走了過來。
最上面的帆布包上,還坐著一臉嚴肅的團團。
小傢伙兩隻手抓著扶手,一副沉穩冷淡的模樣。
陸安鬆開林晚星的袖子,繞到行李車旁,視線落在團團身上。
兩道視線在半空中相撞,仿佛有火花帶閃電。
陸安率先出手。
他抬起右手,像個長輩一樣,在團團的頭頂輕輕摸了一把,語氣老成:
「團團弟弟,回京市了就要多吃點肉。」
團團眉頭一皺,嫌棄地偏頭躲開。
陸安卻不以為意,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刀:
「吃得多,才能像我長得這麼高。不然以後滿滿妹妹又要嫌棄你是個小矮子了。」
團團的小臉瞬間黑了。
他伸出小手,「啪」地一下拍開陸安的手掌,
別過頭看向別處,嘴裡冷冷吐出五個字:「要你說?知道。」
陸安勾了勾唇角,也不生氣。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嶄新的三階魔方。
修長的手指靈活翻飛,只聽「咔噠咔噠」一陣脆響,
不到十秒,原本雜亂無章的色塊瞬間復原。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路人都驚得瞪大了眼:
「嚯!這誰家孩子?腦瓜子真靈!」
陸安把復原的魔方遞到團團面前,眼裡帶著三分挑釁七分炫耀:
「送給你玩,練練腦子。」
團團涼涼地掃了一眼那個魔方,手都沒抬。
這種小兒科的東西,他在火車上早就把原理拆解得明明白白了。
陸安見他不接,反手就塞進了旁邊的行李包縫隙里。
接著,他轉過身,將矛頭對準了顧景川。
「顧叔叔。」
顧景川停下和沈蘭的寒暄,垂眸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腰部的「小情敵」。
陸安伸手指了指後面那輛伏爾加敞開的後備箱:
「後備箱已經打開了,怕顛著東西,我讓司機叔叔特意換了層厚絨墊子。」
他背著小手,像個盡職盡責的小管家:
「林阿姨和滿滿妹妹坐火車,肯定累壞了。京市風大,再吹一會兒該感冒了。」
說著,他抬頭看向顧景川,一臉天真無邪:
「顧叔叔,你還不把東西搬去後備箱嗎?我們要趕緊送林阿姨回家休息呀。」
顧景川握著行李車扶手的手指猛地一緊。
他看著陸安那張寫滿「我是為林阿姨好」的臉,眼角突突直跳。
這小子,這是在指使他幹活?
還在教他怎麼疼媳婦?
沈蘭這才反應過來:
「對對對!景川,快別站著喝風了!我開了兩輛車來,絕對寬敞。咱們趕緊上車,回家吃熱乎飯!」
這時,蘇瑤牽著糖糖和圓圓也跟了上來。
「蘇瑤妹子,你也坐我們的車走吧,順道的事兒!」
沈蘭熱情招呼。
蘇瑤笑著擺擺手,指了指廣場另一頭:
「沈姐,不用麻煩了。我家派司機來了,在那邊候著呢。」
只見不遠處,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正滿頭大汗地往這邊跑。
「那行,咱們改天聚!」
大人們正寒暄著,底下的圓圓卻不幹了。
這虎頭虎腦的小子死死拽著糖糖的手,滿臉的委屈和不舍:
「我不走!我要跟糖糖妹妹玩!我還要給糖糖妹妹看我的新彈弓!」
糖糖被他拽得身體都歪了,皺起精緻的小眉頭,語氣很兇:
「放手!圓圓,你再不放手,我下次就不和你玩了!」
這一嗓子威力巨大。
圓圓嚇得一激靈,可憐巴巴地鬆開爪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活像個被拋棄的小媳婦。
顧景川在旁邊看得直揉眉心,低聲跟林晚星吐槽:
「這老二到底隨了誰?」
林晚星忍不住「撲哧」一笑,蘇瑤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低頭狠狠親了一口圓圓胖乎乎的小臉蛋:
「晚晚,等安頓好了,我帶著糖糖去找你們!圓圓,等著乾媽啊!」
「好,路上慢點!」
兩撥人告別。
周圍的旅客看著這兩輛黑色伏爾加,眼裡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
在這個大多數人還在為一日三餐奔波的年代,
能開這種車接站的,那絕對是京市頂層的大人物。
「顧叔叔?」
陸安又催了一句,還特意用那種軟糯糯的聲音補了一刀,
「你要是搬不動,我可以叫司機叔叔來幫忙。」
顧景川額角的青筋跳動了一下。
激將法?
他認命地提起最沉的那個帆布包,大步走到第一輛車後備箱前。
陸安就像個小監工,背著手跟在他身後,嘴裡還不閒著:
「顧叔叔,輕點放。那個包里有我托人給林阿姨買的一套景德鎮瓷器,要是碎了,林阿姨會心疼的。」
顧景川動作一頓,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盯著陸安的發頂。
如果不是顧忌林晚星在場,他真想把這小子拎起來掛在樹梢上晾一晾。
「我做事,不用你教。」
「還有,以後少操心你林阿姨,我是她男人,我知道怎麼照顧她。」
陸安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攤開手:
「我只是在幫林阿姨監督你嘛。畢竟顧叔叔你平時工作忙,這也是為了防止你笨手笨腳弄壞東西。」
說完,他在顧景川發飆的前一秒,泥鰍似的轉身就跑,
直接撲到了林晚星身邊,仰著頭甜甜一笑。
「林阿姨,快上車吧!車裡開了暖氣,可暖和了!」
林晚星看著顧景川在那頭憋屈地搬行李,又看看身邊一臉乖巧求表揚的陸安,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兩個一大一小的男人,怎麼每次見面都要掐架,
活像兩個鬥眼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