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這個點,大門口進出的醫護人員和家屬絡繹不絕,可今天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肅殺和死寂。
幾輛蓋著軍綠色帆布的卡車停在院裡,一群穿著全套防化服的士兵正在緊張地往下搬運木箱。
林晚星心跳快了半拍,推著車走到傳達室窗口。
「同志您好,請問外科的顧景川顧醫生在嗎?」
值班的哨兵面色緊繃,翻了一下手邊的登記冊:
「顧醫生中午接了緊急任務外出了,目前還沒回來銷假。」
林晚星聽完,心裡那股不安感越發濃烈。
顧景川這人做事向來嚴謹妥帖,哪怕有再緊急的突發狀況,
也總會想辦法往家裡或者鋪子裡帶個口信,絕不會這麼憑空沒個音信。
她蹬著車趕回四合院時,天色已經徹底擦黑。
院子裡亮著橘黃色的燈火,陸安正帶著三個小蘿蔔頭在抄手遊廊下擺弄積木。
這幾個平時能把屋頂掀翻的小傢伙,今天反倒格外乖巧。
「媽媽,你回來啦!」
滿滿一看門開,立刻張開肉嘟嘟的小手臂,
邁著小短腿撲過來,一頭扎進林晚星懷裡。
林晚星趕緊蹲下抱起女兒,臉頰貼著小丫頭溫熱軟糯的臉蛋,可心裡的惴惴不安卻絲毫沒減退。
陸安放下手裡的木頭積木,走上前,烏黑的大眼睛盯著林晚星:
「林阿姨,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的臉色很難看。」
團團和圓圓一聽陸安這麼說,也趕緊邁著小步子圍了過來。
圓圓吃力地端著個小搪瓷缸子遞過來:「媽媽喝水。」
團團則伸出小胖手,懂事地在林晚星的肩膀上捶了捶:
「媽媽肯定太累了。妹妹你快下來,別把媽媽累壞了。」
滿滿摟著林晚星的脖子,小臉在媽媽頸窩裡蹭了蹭,突然揚起小腦袋問:
「媽媽,爸爸今天為什麼還沒回來?滿滿想爸爸了。」
團團和圓圓也停下動作,齊刷刷地仰著臉:
「是啊,爸爸為什麼還不回來?」
這一問,就像是一把鈍刀子,在林晚星本就繃得緊緊的神經上又用力拉扯了一下。
晚飯時分。
林晚星坐在紅木圓桌邊,看著面前那碗平時最愛喝的排骨蓮藕湯,卻遲遲拿不起勺子,胃裡像堵著一塊大石頭。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飄向牆上的西洋座鐘。
七點、八點、九點……
當黃銅指針咔噠一聲指向十點時,院子外頭寂靜的胡同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林晚星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椅子在青磚地上刮出一道尖銳的聲響。
她連外衣都顧不上披,快步沖向大門口。
本以為門外停著的會是顧景川那輛熟悉的黑漆伏爾加,可當門推開,
映入眼帘的,卻是一輛車頂亮著紅十字警示燈的軍用指揮吉普。
車門被人一把推開,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直接跳了下來。
顧清霜身上裹著件厚重的深綠色軍大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她那張向來明艷張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掩飾不住的疲倦與焦急。
平時雷厲風行的軍情處王牌,眼神里竟然透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沉重。
「二姐!這麼晚了,你怎麼突然過來了?是不是景川出事了?」
林晚星幾乎是撲了上去,雙手死死攥住顧清霜大衣的袖口,攥得手指都在發抖。
顧清霜沒有立刻作答,她警惕地環視了一圈幽暗的胡同四周,
反手「砰」的一聲,將四合院厚重的大門嚴嚴實實地關上。
「晚晚,進屋再說。」
顧清霜反握住林晚星冰涼的手。
「他到底在哪兒?到底出什麼事了?」
林晚星的眼眶瞬間紅透,聲音里不受控制地帶上了顫音。
顧清霜聲音壓得極低:
「目前查明,境外有個特務落網,身上攜帶著一種極度危險的新型病毒。
景川作為主刀醫生去執行解剖化驗任務,期間……實驗室發生了意外。
他現在被困在地下一層,正在接受強制隔離。」
顧清霜頓了頓,語氣越發沙啞:
「那個基地現在已經被軍方全面封死,切斷了一切內外通訊。
晚晚,這病毒很邪門,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聽到這話,林晚星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猛地一陣天旋地轉。
她腳下一軟,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腰眼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的八仙桌轉角處。
桌上的青花瓷茶杯被震得一歪,「啪」的一聲砸在青磚地上摔了個粉碎,
溫熱的茶水混著瓷片飛濺了一地。
顧清霜把她扶住,在她肩上用力按了一把。
"晚晚,聽見我說話了嗎。"
「二姐,是什麼性質的封鎖?他受傷了?」
林晚星強撐著發軟的雙腿站直,雙手死死摳住桌沿,直勾勾地盯著顧清霜的眼睛。
「是烈性傳染病。」
顧清霜壓低聲音,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而且現在已經發現有感染者了。上面很快就會發通告,京市即將進入一級戒嚴狀態。」
這話一出,林晚星腦子裡「嗡」地一聲,瞬間空了一大截。
傳染病。
感染者。
「他現在到底什麼情況?有沒有……」
林晚星嗓子乾澀得發疼。
「沒有消息。」
顧清霜果斷打斷她,
「通訊已經徹底切斷了,什麼話都傳不進去,也透不出來。
晚晚,我也是剛接到線報就往你這兒趕,比你知道的多不了多少。」
在這個節骨眼上,哭鬧和慌亂頂個屁用!
顧清霜雷厲風行地拉開隨身的軍用帆布挎包,
從裡頭掏出兩疊厚厚的白色純棉紗布口罩,一股腦全塞進林晚星懷裡。
「這兩天千萬別在街上瞎晃悠,把家裡大門關死!鋪子明天趕緊停了。
你這院子裡老的老小的小,趕緊備足至少半個月的嚼穀!」
顧清霜往後退了一步,一把拉攏軍大衣的領口。
「我就是來給你通個氣,怕你見不著景川急出病來。
我那邊還有緊急布防任務,一分鐘都不能耽擱。記住我交代的話!」
話音未落,顧清霜已經轉身衝進夜色,那輛軍用吉普車轟鳴著倒出胡同,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