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直刺林晚星面門。
李邵衡猛跨一大步,張開雙臂就往刀口上擋。
中年婦女尖叫出聲,駝背老頭急得直拍大腿喊快跑。
林晚星沒退。
她右手一把攥住李邵衡的肩頭,用上暗勁往旁邊一扯。
李邵衡一個踉蹌,險些栽在旁邊的石階上。
他扭頭,就見林晚星已經側身迎了上去。
刀鋒幾乎擦著她的鼻尖劈下。
林晚星雙腿微曲,身形猛地矮下半截,那道滲人的寒光順著頭頂劈了個空。
下一秒,她右腿蹬地,腳尖如鐵板般橫踢出去。
「砰!」
鞋尖精準崩在紋身漢子握刀的手腕骨上。
噹啷一聲,彈簧刀脫手飛出,砸在三米外的青石板上。
紋身漢子痛得嗷了一嗓子,左手本能去捂手腕。
林晚星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欺身上前,左手五指鉗住他的右小臂,
借著他往前沖的蠻力,順勢往外猛地一翻一擰。
右手成掌,掌根如雷擊般直搗他腋下三寸處。
極泉穴!
這是顧景川在院子裡手把手餵給她的招式——打准了,這大動脈和神經一麻,整條胳膊當場廢掉。
紋身漢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半邊身子跟被抽了筋似的,瞬間軟塌下去。
林晚星順勢一拽一絆,一百八十多斤的壯漢轟隆一聲砸在水泥地上,揚起一片灰土。
她單膝一壓,膝蓋狠厲地頂住他後腰脊椎骨,
左手將他的粗胳膊反剪在背後,卡在快要脫臼的刁鑽角度上。
整條街靜了。
所有人像被釘了釘子似的定在原地。
李邵衡嘴巴大張著,下巴半天沒合上。
京大那幾個男生你瞅我我看你,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誰能信?
一個看著斯斯文文、身段單薄的女生,統共不到三招,把一個抄刀子的街頭惡霸按在地上當王八。
地上的漢子疼得齜牙咧嘴,還在拼命扭動身軀,嘴裡罵罵咧咧飆著髒話。
林晚星眉眼一冷,手腕往上輕提了半寸。
「咯吱——」
骨節錯位的悶響。
漢子疼得五官全擰到一塊兒,倒吸著涼氣。
「再動,我卸了你的膀子。」
林晚星聲線清冷,字字帶著壓人的煞氣。
漢子渾身一僵,冷汗直冒,再不敢掙扎分毫。
摺疊桌後頭縮著的另外兩個馬仔見勢不對,互使了個眼色,
分別從腰後抽出半尺長的匕首,紅著眼沖了出來。
瘦高個直撲林晚星,矮胖子則繞開人群,奔著那幾箱沒開封的醫用口罩撲去。
李邵衡從地上抄起半截板磚,港城少爺的斯文掃地,扯著嗓子吼:
「京大的爺們——上!」
六個男生熱血上涌,立刻撲了出去。
兩個身板結實的男生一左一右,把奔向物資的三輪車的矮胖子攔腰抱死,
三個人像地滾葫蘆一樣摔作一團。
瘦高個攥著刀還在往前沖,隊伍里一個扎雙馬尾的女生咬著牙伸出腳,
狠狠絆在他小腿肚上。
瘦高個腳下一絆,身子猛地前傾。
李邵衡從斜刺里殺出,手裡的半截板磚照著他拿刀的手肘「咣」地砸下去。
匕首噹啷落地,後面幾個男生疊羅漢似的撲上去,把人死死摁住。
排隊的老百姓這會兒也看紅了眼。
那個剛才求退錢的中年婦女,把發燒的閨女往身後一藏,抓起一塊石頭就往前站。
賣菜的老大爺操起兩米長的粗竹扁擔,橫在三輪車前面,兩腿叉開,跟一尊門神似的護住物資。
「誰敢碰這救命的口罩,老頭子敲碎他的腦殼!」
四五個年輕媳婦自發圍成一圈,把裝貨的紙箱嚴絲合縫地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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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鳴響。
兩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閃著紅燈,在路邊拉出一道長長的急剎車印。
車門猛地被踹開,陳鋒帶著六個全副武裝的戰士,雷厲風行地跑了過來。
他今兒個特意把巡邏車開到了這片轄區,就是因為顧清霜提過,
弟妹林晚星在這邊搞平價口罩。
他怕外頭那些紅了眼的亡命徒鬧出人命,火急火燎趕來。
結果撥開人群一看,
三個掏刀子的歹徒全被老百姓和學生按在地上吃土。
林晚星正不緊不慢地鬆開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陳鋒愣了兩秒,邁著軍步走過去,嘴還沒張,周圍的群眾先炸了鍋。
駝背老頭拄著拐,指著地上那灘假藥水破口大罵:
「公安同志!這幫黑心肝的投機倒把!拿工業酒精兌自來水當消毒液,我孫子的大腿都給抹爛了!」
賣菜大爺把扁擔往地上一杵,悶聲悶氣:
「還掏刀殺人!今兒要不是這位女同志身手好,咱們這條街非得見紅不可!」
陳鋒掃了一眼地上那幾桶劣質酒精味的假貨,又瞥了眼散落的兇器。
他側過頭,銳利如鷹的眼眸死死盯住地上的紋身漢子。
「上銬子,全塞車裡!」
他冷著臉,一條一條往外甩罪名:
「投機倒把發國難財,造假賣假,外加持刀行兇。這幾條摞一塊兒,夠你們吃一疊花生米了。」
戰士們大步上前,反剪三人的雙手,咔咔幾聲清脆的手銬響。
假物資也被當場收繳,全扔進了後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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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殘局,陳鋒把林晚星叫到路邊的老槐樹底下避開人群。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弟妹,沒受傷吧?」
林晚星搖搖頭,往吉普車那邊抬了抬下巴:
「受傷的是他,膀子被我卸脫臼了。」
陳鋒嘴角抽了抽。
他左右掃視一圈,往前湊了兩步,壓低嗓音。
「外頭的形勢,很不好。」
「發熱的疑似病人翻著倍漲,各大醫院的走廊全擠滿了。重症的已經由軍區接手,全往隔壁區的臨時大棚拉。」
陳鋒神色凝重,
「上面下了死命令,只要發現疑似的,一律封門閉戶,強制觀察,天王老子來了都不頂用。
你帶學生在外頭跑,招子放亮些。
回去必須用酒精從頭到腳擦一遍,感覺不對勁馬上歇著,別硬扛。」
林晚星將這些話一一記下。
槐樹的落葉打著旋飄落,她沉默了兩秒,聲音放得很輕:
「景川……有消息嗎?」
陳鋒沒立刻接話,臉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遲疑。
半晌,他慢慢搖了搖頭。
「清霜早上掛了內線電話來。」
陳鋒聲音有些發緊,「景川帶的那個專家組,把地下一層的防化鐵門,從裡頭徹底焊死了。」
林晚星瞳孔猛地一縮。
「怕病毒順著管子往外溢,通風管、通訊線路全給掐了。電話線、無線電,一根沒留。」
「那吃喝補給呢?」
「防化門上留了個五十公分的傳遞艙。」
陳鋒頓了頓,語氣沉得像塊鐵,
「每天按點往裡塞幾盒飯。除此之外,裡頭再沒半點動靜傳出來過。」
秋風從胡同口灌進來,吹得樹葉嘩啦啦作響。
林晚星把凍得微涼的手揣進口袋裡,攥緊。
關在不見天日的地底,四周全是高危病毒源,通風斷了,通訊絕了。
一旦補給跟不上,或者內部出現感染——那扇焊死的大門,就是一口鐵打的活棺材!
林晚星把棉紗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
露在外頭的那雙清麗眼眸,此刻卻沉穩得可怕。
「知道了。」
她咽下所有的不安,轉身大步走回三輪車旁。
隊伍已經重新排好,她站回原位,脊背挺得筆直。
「下一個。」
她從紙箱裡抽出雪白的醫用口罩和消毒液,遞給面前的老人。
收回皺巴巴的毛票時,手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這會兒,她不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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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資發到還剩三分之一時,一輛印著紅十字標誌的吉普車急剎在路邊。
兩個穿白大褂、別著紅十字袖標的人快步趕來。
領頭的是防疫站副站長周明,眼底掛著濃重的烏青,
嘴唇乾裂,白大褂上還沾著碘伏漬,一副熬了幾天幾夜的疲態。
他一眼就瞅見了這安分守己的排隊長龍,以及那滿車碼放規整的正品醫用口罩。
視線落在那塊寫著「抗疫志願服務隊」的木牌上,停頓了數秒。
周明激靈了一下,幾步走上前,激動得嗓子都劈了:
「好!太好了!」
「同志,你們是哪個單位的青年先鋒隊?
防疫站的人手全填進醫院那個無底洞了,連街道辦的幹事都燒倒了好幾個。
基層社區排查消毒,根本抽調不出人手!」
「你們能不能再多拉些壯勞力出來?重災區的街道,急需入戶排查、送物資!」
李邵衡聞言:「我是京大學生會的。回學校喊一嗓子,經濟系、外語系的男同學挨個拉,湊個三十口子壯勞力不在話下。」
他偏頭看向林晚星,等她拿主意。
林晚星看了一眼面前的隊伍。
那些凍得皸裂的手,孩子燒得發紅的小臉,像刺一樣扎在她心口。
她轉過身,直視周明:
「人手,我們出。但有一條,壓根沒商量。」
「跟著我出來的這些學生,不能光著膀子上陣。
防疫站必須優先給我的突擊隊配齊全套行頭——隔離服、橡膠手套、防風護目鏡。
一人一套,差一樣,我不放人下基層。」
她林晚星護短。
她帶出來的人,就要全須全尾地帶回去。
周明眼眶泛紅,重重地把巴掌拍在胸口上:
「一言為定!我周明拿頭上的烏紗帽擔保!」
話音剛落,街道盡頭傳來沉悶的引擎轟鳴。
一輛接一輛蓋著軍綠防水篷布的大卡車,卷著漫天落葉,呼嘯而過。
車頭的方向,無一例外,全指向了軍區總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