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沒點燈,只有窗格子上映著外頭路燈昏黃的光。
「媽媽,餓了。」
滿滿趴在她身上,兩隻小手掰她的眼皮。
團團已經自己穿好了鞋,站在床邊等著,安安靜靜的。
圓圓沒說話,肚子替他先開了口, 咕嚕嚕叫了一連串。
林晚星坐起來,看了看炕桌上的座鐘。
七點四十了。
顧景川還沒回來。
「行,媽媽給你們下麵條。」
她披上外套,紮好頭髮,進了廚房。
雞蛋面,簡單。
灶上坐鍋,水燒開了下麵條,臥三個荷包蛋,切幾根蔥花,起鍋前滴兩滴香油。
滿屋子都是面香味兒。
三個小碗擺在桌上,孩子們乖乖地自己拿勺子吃。
團團還幫滿滿把雞蛋切成小塊。
圓圓吸溜麵條吸溜得滿桌子都是湯星子,圍嘴兜不住的,下巴上油汪汪的。
「叮鈴鈴......」
堂屋的電話響了。
林晚星拿圍裙擦了擦手,小跑過去接起來。
「餵?」
「晚晚!你可算接了!」
蘇瑤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帶著壓不住的急。
「我從下午打到現在!打了不下十遍,一個都不接!
我還親自跑了趟大院,門口站了兩排兵,死活不讓進!
說什麼近期一律謝絕外人來訪!到底出什麼事了?」
大院戒嚴了。
林晚星心裡有了數。
看來上面這回是動真格的了,要徹查潛伏的釘子。
「瑤瑤,我沒事。」
林晚星把話筒往耳朵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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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沒事?京大那邊的事我聽說了,又是爆炸又是配電房的,整條街都拉了警戒線!
然後大院這邊又出了事?你倒是給我個準話,到底什麼情況!」
「家裡的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但人都好好的,孩子們也沒事。」
蘇瑤在那頭沉默了幾秒。
長長地吐了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蘇瑤拍了拍胸口。
「店裡這邊你不用操心。已經陸續開門了,我把之前的夥計都叫回來了,里里外外消毒打掃了一遍,客人也慢慢多起來了。你就安心在家養著。」
「辛苦你了。」
「咱倆誰跟誰。哦對了....」
蘇瑤的語氣沉下來,嚴肅了許多。
「滬市那邊的事你聽說了吧?老陳跟我打電話說,工廠爆炸鬧得不小,傷了好些人,損失挺重的。」
林晚星心裡一緊。
「瑤瑤,京市這邊的事交給你照應著,滬市那邊我想過去看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她頓了一下。
「還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訴你, 安安懷孕了。」
「真的?」
蘇瑤在那頭叫出了聲。
「哎呀那可太好了!顧大哥現在肯定忙得腳不沾地,安安肯定心裡頭不踏實啊。你過去也好,有個人陪著她。」
「嗯。」
「行,京市這頭有我盯著,你放一百個心。
晚晚……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我相信這些糟心事兒都會過去的。」
掛斷電話,林晚星轉過身。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顧景川踏著一身夜色走進來。
白襯衫皺巴巴地窩著,袖口還卷在小臂上沒放下來。
眼底一片血絲,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孩子們聽見動靜,端著小碗跑出去。
「爸爸!」
顧景川彎下腰,挨個摸了摸他們的小腦袋。
嘴角勉強扯出個笑來。
林晚星走到堂屋門口,看了他一眼。
「餓了吧?鍋里還有面,我去給你盛。」
「好。」
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端上桌。
顧景川拉開凳子坐下,拿起筷子悶頭吃了起來。
連著扒了半碗,才把速度放慢。
「今天陳鋒帶人審了劉姨。」
顧景川咽下一口面,擱下筷子,盯著碗沿。
林晚星在對面坐下,沒插話。
「死硬。」
顧景川聲音悶悶的。
「只咬定了一句, 她是燈塔組織的人。
其餘的,一個字都不吐。陳鋒那邊說了,嘴縫得跟鐵桶似的,審了一下午,油鹽不進。」
他又夾起一個荷包蛋,嚼了兩口。
「不過陳鋒判斷,劉姨只是外圍的棋子。真正的大魚,還在水底下藏著。」
林晚星慢慢點了點頭。
等他把面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口。
「別想那麼多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有件事,景川,我想去滬市。」
顧景川拿筷子的手一頓,抬起頭來。
「這麼巧?」
他看著林晚星。
「我也正想跟你說這個事。」
「怎麼了?」
「單位今天下了通知,抽調一批外科大夫去滬市支援。
那邊醫院全擠爆了,大夫根本不夠用。衛生部下了緊急調令,我被點了名,帶隊過去。」
林晚星點點頭。
「京大這邊,學校要停課整頓幾天。」
「安安懷孕了,大哥在那邊肯定也顧不上她。」
「好。」
顧景川當下就拍了板。
「我跟單位說一聲,加幾個家屬名額。這回任務急,上面安排了軍用運輸機直飛滬市。」
「帶著孩子們一起去。」
正在旁邊埋頭吃麵的團團、圓圓和滿滿,耳朵齊刷刷豎了起來。
「坐大飛機?」
圓圓一下子從凳子上蹦起來,手裡的筷子差點甩出去。
「爸爸!是真的嗎?坐那種能飛到雲彩上頭的大飛機?」
「真的。」
顧景川揉了揉二兒子的腦袋。
滿滿興奮得直拍小手:「好耶!滿滿要飛高高!」
團團沒吭聲,但緊緊攥著碗沿的小手指、和那雙一下子亮到發光的眼睛,
把他心裡頭的那股激動勁兒賣了個乾乾淨淨。
前幾個鐘頭還在生死邊緣打轉的孩子,一聽說要出遠門坐飛機,立刻就把老巫婆忘到了天邊。
看著三個小的歡天喜地的模樣,林晚星心底的那團陰霾,也跟著散去了不少。
收拾完碗筷,顧景川打了個電話確認名額。
「上面批下來了,明天一早出發。」
說完就進屋翻箱倒櫃地歸置行李。
全程不讓林晚星搭手,說她手上有傷,老老實實歇著就好。
林晚星也沒跟他犟,靠在堂屋門口看著他把大人孩子的換洗衣裳、
藥品、乾糧一樣一樣塞進兩個軍綠色帆布包里,動作利落。
臨睡前,她進了趟玉穗泉空間。
白天精神力透支帶來的疲憊,在踏進空間的那一瞬消退了大半。
她用泉水仔仔細細沖了沖手上的傷口。
紗布揭開一看,斷裂的指甲處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嫩痂,比外頭正常癒合快了不止一倍。
她又灌了滿滿兩壺泉水,用瓷瓶塞緊了蓋子。
滬市那邊傷員多,這東西能派上大用場。
第二天,天還沒亮。
軍用吉普車就停在了顧家院門口。
引擎低沉地響著,車燈在晨霧裡拉出兩道昏黃的光。
顧景川提著兩個軍綠帆布包,林晚星牽著三個小傢伙出來。
滿滿還沒睡醒,打著哈欠,整個人掛在林晚星腿上。
團團揉著眼睛,但已經自己穿好了外套和鞋,一顆扣子不差。
圓圓倒是精神頭最旺,一出門就東張西望。
林晚星鎖好大門,轉身敲響了隔壁陸家的院門。
沈蘭來開的門,頭髮都沒來得及梳,披著大衣就出來了。
林晚星把一壺泉水遞到她手裡。
「沈蘭姐,這水給安安喝,對他身體恢復有好處。每天早晚各喝一盅,別斷了。」
沈蘭接過去,手裡一沉, 瓷瓶比想像中重。
她往林晚星身後看了一眼,看到門口的吉普車和大包小包。
「你們這是……」
「我陪著景川出趟差,去滬市,過幾天就回來。」
林晚星沒多解釋。
沈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沒問。
林晚星沖她笑了笑。
轉身往吉普車走去。
「出發。」
顧景川把行李扔上后座,一把撈起滿滿擱進車裡。
吉普車掉了個頭,引擎聲轟地一響。
沿著灰濛濛的胡同口駛出大院,一路朝軍用機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晨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裹著初春微涼的氣息。
身後的四合院和老槐樹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了一個灰點,消失在後視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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