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穿透了京市清冷的薄霧，
幾聲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劃破了街道的寧靜。
一輛黑色伏爾加轎車穩穩地行駛在寬敞的馬路上。
林晚星坐在副駕，低頭理了理米色風衣的袖口。
一想到出門時三個小豆丁抱著大腿不撒手的黏糊樣，她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顧景川雙手扶著方向盤，側頭看了她一眼，
清冷的眉眼間染上笑意：「笑什麼？」
「笑你閨女。」
林晚星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腦後，
「滿滿今天非要把那把大白兔奶糖全塞進我書包里，說是怕我在學校餓著。
圓圓在旁邊饞得直咽口水，硬是沒敢搶。」
顧景川輕哼了一聲，語氣卻寵溺：
「算那臭小子識相，他要是敢搶妹妹的糖，我回去抽他。」
車廂里氣氛溫馨輕快。
在滬市折騰了那麼久，休息了兩天，
今天是林晚星正式回京市大學銷假複課的日子。
車子拐過前方的十字路口，京市大學古樸厚重的大門出現在視野里。
顧景川踩下剎車，方向盤一打，轎車穩穩停在校門外的林蔭道旁。
林晚星剛推開車門，腳還沒邁下去，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校門口的正上方，一條極其醒目的巨幅紅底白字橫幅迎風招展：
【熱烈歡迎巾幗英雄林晚星同學重返校園！】
不止是橫幅。
大門兩側，烏壓壓地站著上百號人。
最前排站著穿中山裝的校領導班子和經濟系各級主任。
後面是整整齊齊列隊的學生代表，一個個穿著乾淨的確良襯衫，手裡還舉著自製的小紅旗。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大首長來視察了。
顧景川繞過車頭，大步走過來，順手牽起她的手，低聲道：
「走吧，你的主場。」
兩人剛往前走了一段。
經濟系那位七十多歲的老院長一把推開旁邊攙扶的年輕幹事，
步履蹣跚卻又急切地迎了上來。
老人家雙手死死握住林晚星的手，眼眶大紅：
「林同學！你可算回來了！」
老院長聲音發顫：
「你是咱們京大經濟系的驕傲，是咱們全校師生的恩人吶！」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那掌聲震得梧桐樹上的麻雀全撲稜稜飛向了半空。
前段時間京市那場突如其來的傳染病疫情里，
林晚星頂著被感染的巨大風險，帶著幾個學生代表沒日沒夜地給隔離區的同志送飯送藥。
後來更是因為她的敏銳，在京大大禮堂提前發現了藏在暗處的爆炸物。
全校人的性命，全靠她才撿回來的。
這事兒早就在整個京大傳遍了。
再加上顧景川研發出了針對這次疫情的特效救命疫苗，
直接把京市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
這夫妻倆在京大全體師生眼裡，簡直就是活菩薩。
圍觀的女生們看著林晚星，目光里全是狂熱的崇拜。
男生們則個個站得筆直，滿臉敬畏。
能做生意掙大錢，能臨危不亂救人命，這才是新時代女性的標杆！
人群後方。
李邵衡抬手把鼻樑上的蛤蟆鏡往下推了推，露出一雙桃花眼。
這雙向來看誰都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睛，
此刻卻定定地看著被人群簇擁在中央的林晚星。
明艷，從容，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幾個平時跟他混在一起的男同學在旁邊竊竊私語：
「李大少，你看人家林同學，這也忒颯了！
咱們學校建校以來，有哪個學生能有這排面？」
李邵衡沒接話。
他視線微轉，落在站在林晚星身側那個身形高大、
氣質清冷禁慾的男人身上。
顧景川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不搶半點風頭，
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穩穩地把林晚星護在臂彎里。
李邵衡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一聲，把蛤蟆鏡重新推上去：
「是颯。這種女人，也就顧醫生那種真爺們兒才配得上、護得住。咱們這些人啊，看個熱鬧就行了。」
前排。
京大校長拿著個鐵皮大喇叭，站上了一個半高的水泥台階。
「同學們！安靜一下！」
喇叭里傳出帶著電流音的洪亮聲音，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校長清了清嗓子，神情嚴肅：
「經學校黨委會研究決定，並上報京市市委批准！
下周三下午兩點，學校將聯合市委領導，
在大操場為林晚星同學補辦最高規格的表彰大會！」
「屆時，組織上將為林同學正式頒發市級特等榮譽獎章！」
這話一出，底下徹底炸了鍋。
市級特等榮譽獎章！
這可是建國以來，京大學子拿到的最高級別榮譽，
能直接寫進校史館、光宗耀祖的！
老院長激動得一直在旁邊抹眼淚，林晚星落落大方地往前邁出一步，伸手接過校長遞來的大喇叭。
沒有忸怩，沒有慌亂，聲音清脆有力：
「謝謝各位領導，謝謝大家。」
「我做那些事，不是為了拿獎章，只是覺得碰上了，就不能幹看著。
災難面前，咱們沒一個人是局外人。
這榮譽不光是我個人的，是所有在一線拼過命的同志的。」
她轉身，看向身側的顧景川，眉眼彎彎：
「也是我愛人的。」
顧景川迎著她的目光，嘴角微揚。
掌聲再次轟然響起，比剛才還要熱烈。
在這片耀眼的喧鬧之外。
校門斜對面，一棵粗壯的法國梧桐樹陰影里。
一個穿著灰撲撲清潔工制服的男人，正拿著一把破掃帚，佝僂著背站在那兒。
巨大的鴨舌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聽著那邊的一陣陣歡呼，他緩緩抬起頭，
帽檐下，露出一雙熬得通紅、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宋金山手指死死摳著梧桐樹粗糙的樹皮，
指甲縫裡塞滿了木屑，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盯著光天化日之下、笑得無比燦爛的林晚星，嫉妒得牙根發酸。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臭女人能風光無限，被當成英雄供著？
王曉麗那個蠢女人被抓了，他自己被公安局通緝，成了過街老鼠，
現在只能弄一套帶著餿臭味的清潔工衣服，躲在臭水溝里苟延殘喘！
要知道，以前他宋金山可是穿著水獺皮大衣、抽著進口雪茄的大佬！
都是因為這個死女人多管閒事，要不是她和背後那個姓顧的，他何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宋金山咬著發黃的牙齒，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
他深深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林晚星，
轉身一瘸一拐地鑽進了旁邊一條常年照不到太陽的暗巷。
巷子裡堆滿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
宋金山靠在長滿青苔的牆根上，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他伸手探進髒兮兮的衣領，在內側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金屬物件。
冷灰色的外殼，頂端露著一小截極細的天線，
側邊刻著一串細密的英文鋼印編號。
如果顧承宇或者偵察連的老孫在這裡，
一眼就能認出來這玩意兒，跟浦東星川物流地下挖出的那批，是同款的西方制式微型收發器！
宋金山粗糙的手指在收發器側邊的微型按鈕上極有規律地按了三下。
一陣微弱的「刺啦刺啦」電流聲過後，頻段接通了。
宋金山立刻換了一副嘴臉，聲音壓得極低，
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諂媚：「江總，是我，老宋。」
電話那頭正是之前在和平飯店與錢伯年會面的江衛平。
伴隨著隱約的瓷杯碰撞聲，江衛平的聲音冷淡傳來：
「確認了嗎？」
「確認了，目標已經出現在京大。」
宋金山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惡毒，
「江總，下周三他們搞表彰大會，人多眼雜，下一步怎麼弄？」
收發器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江衛平輕輕笑了一聲：
「不急。爬得越高，摔下來才越粉身碎骨。你在那邊注意隱蔽，等我指令。」
電流聲咔噠一下斷了。
宋金山把收發器重新揣回懷裡，順手拽了拽鴨舌帽的帽檐。
他重新拿起那把破掃帚，走出暗巷。
校門外的人群已經開始散去，
林晚星和同學們正往校園裡走。
宋金山盯著她的背影，一口濃痰吐在下水道的鐵柵欄上。
「笑吧，趁現在多樂呵兩聲。」
他壓低嗓門，在喉嚨里陰森森地嘟囔，
「用不了幾天，老子送你們全家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