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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潛伏十七年的「冬麻雀」

2026-08-18 02:36:09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車子拐進軍區大院。

  顧景川打燈,轉動方向盤。

  黑色伏爾加穩穩停在自家小院門口。

  院裡的燈亮著,把半扇老木門照得昏黃透亮,透著股暖融融的煙火氣。

  推門進去。

  劉桂香剛把一海碗過水炸醬麵端上八仙桌。

  旁邊的紅雙喜搪瓷盆里裝著燜燉豬蹄,醬肘子切得厚薄均勻,泛著誘人的亮色。

  拍黃瓜里拌了足量的蒜泥和香油,再配上一大鋁壺自己熬的冰鎮酸梅湯。

  林大山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廚房門口,

  手裡掐著兩頭紫皮蒜,正一瓣一瓣往碗裡剝。

  見女兒女婿進門,抖了抖蒜皮,咧嘴樂了。

  「麻麻…」

  東屋的碎花門帘被一股小小的力量頂開,

  滿滿邁著小短腿跟個小肉球似的撲了過來,一把抱住林晚星的大腿。

  林晚星心頭一軟,彎腰把她撈起來,在小肉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屋裡緊接著走出三個人。

  顧清霜單手夾著穩如泰山的團團,另一隻手死死攥著圓圓的後衣領。

  圓圓跟個皮猴子似的,兩條腿還在半空撲騰,試圖掙脫親姑姑的「魔爪」。

  陳鋒跟在最後面,手裡捏著一塊木頭積木,滿臉寫著拿這幫小祖宗沒辦法的無奈。

  林晚星愣了一下。

  「二姐?二姐夫?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顧清霜鬆開圓圓的衣領,把團團放在地上。

  「剛到,半個多小時前吧。」

  她身上還穿著軍裝,風紀扣一直扣到最上頭,嚴絲合縫,根本沒換常服。

  林晚星和顧景川去水槽邊洗了手。

  一家人在院子裡的八仙桌旁坐下。

  林大山拿過一個玻璃杯,沖陳鋒揚了揚下巴。

  「陳鋒啊,陪叔整兩盅?」

  陳鋒擺手苦笑。

  

  「叔,今晚真不行,待會兒還得回局裡值班。您和景川喝點解解乏。」

  林大山也不勉強,自己倒了一杯牛欄山,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劉桂香拿過大海碗,挨個倒酸梅湯。

  冰涼的湯水泛著暗紅的顏色,解暑又解膩。

  滿滿坐在林晚星腿上,大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中間那盆燜燉豬蹄,口水都要下來了。

  小胖手剛蠢蠢欲動伸出去,還沒摸到盆沿。

  一雙筷子橫空插了過來,精準無比地擋在半路。

  團團拿著筷子,夾了一塊拍黃瓜,

  面無表情地放進滿滿面前的碟子裡。

  滿滿瞪圓了眼,小臉瞬間氣鼓成了肉包子。

  她看看黃瓜,又看看自家不苟言笑的大哥。

  團團壓根沒搭理她,低頭慢條斯理地吃著面。

  圓圓坐在旁邊,大眼珠子溜溜直轉。

  他瞅准全家的注意力都在妹妹身上,

  手極快地伸向裝炸醬麵配菜的碗,捏起一顆肉丁就往嘴裡塞。

  團團視線冷颼颼地一掃,正正落在他沾滿醬汁的食指上。

  圓圓嚇了一個激靈,趕緊把手背到身後,沖大哥討好地咧嘴笑。

  團團收回視線,沒當場拆穿這皮小子的把戲。

  桌上的氣氛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

  以往顧清霜過來,總得稀罕稀罕孩子,再問問林晚星店裡的買賣。

  可今天她一句話沒說,只低著頭,機械地挑著碗裡的麵條。

  顧景川端著酸梅湯喝了一口,銳利的視線在顧清霜和陳鋒臉上轉了一圈。

  陳鋒的眉頭擰成了個死結,硬朗的臉上透著股掩不住的沉重。

  顧景川不動聲色地放下杯子,夾了一筷子菜擱在林晚星碗裡,沒出聲。

  半小時後,飯吃完了。

  劉桂香站起來,動作麻利地把碗筷往木托盤裡收。

  「孩子們,跟姥姥進屋。」

  劉桂香可是個精明人,瞅著顧清霜那坐得筆管條直的架勢,就知道肯定有要緊的正事。

  林大山放下酒杯,站起身,一手撈起圓圓,一手撈起團團,跟拎小雞仔似的齊齊往東屋送。

  滿滿賴在林晚星腿上不肯走,兩隻手死死扒著親媽的胳膊不撒手。

  林大山折返回來,一把將外孫女扛上肩頭。

  「走咯,跟姥爺進屋玩騎大馬去!」

  他順手在滿滿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小丫頭趴在寬厚的肩膀上,咯咯笑了,總算不鬧騰了。

  院子裡迅速安靜下來。

  只剩廚房裡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

  顧景川站起來,他看向顧清霜,吐出兩個字。

  「書房。」

  顧清霜點頭,霍然起身。

  顧景川、林晚星、顧清霜、陳鋒,一前一後穿過走廊,進了西側的書房。

  陳鋒走在最後,反手把厚實的木門關得嚴嚴實實。

  顧清霜走到書桌前,停下步子。

  她伸手探進軍裝內側口袋,掏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口用火漆密封著,上頭蓋著一個刺眼的紅色「絕密」印章。

  她神色肅穆地把信封平放在桌面上。

  誰也沒碰那個信封。

  顧清霜抬眼,直直看向顧景川。

  「劉桂蘭,也就是我們從小叫到大的劉姨。

  組織上已經完成了全部審訊和甄別工作。」

  林晚星站在顧景川身側,心頭猛地一跳,呼吸不自覺放緩。

  顧清霜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匯報口吻。

  「此人真實身份,是境外敵特組織燈塔的第三級潛伏人員,代號冬麻雀。」

  顧景川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猛地剎住,骨節微微泛白。

  「她接受過最系統的特工訓練,潛入我們家的時間,長達十七年。」

  顧景川的下頜線條瞬間繃緊了,眼眸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十七年,整個顧家人吃她做的飯,喝她燒的水。

  顧承宇、顧清霜、顧景川,幾乎全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長大的。

  一個受過頂級訓練的敵特,

  在軍區大院核心首長的家裡,安安穩穩地藏了整整十七年!

  「這十七年間,她至少向境外傳遞了六次涉及軍區駐防調整的敏感信息。」

  顧清霜盯著桌面上的紅頭文件,字字千鈞。

  「經軍事法庭秘密審理,判處死刑。」

  「三日後執行。」

  書房裡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老式掛鍾掛在牆上,秒針走動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尤為驚心。

  嗒….嗒……嗒…..

  陳鋒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揣在褲兜里,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林晚星的手不由自主地搭上了顧景川的肩膀。

  她隔著薄薄的襯衫料子,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背部肌肉繃得像是一塊生鐵。

  一個從小照顧自己長大的慈祥長輩,

  生生撕開面具後,竟是妄圖毀了整個顧家、出賣國家的毒蛇。

  顧景川坐在椅子上,目光牢牢鎖在信封那鮮紅的印章上,良久沒有動彈。

  顧清霜大喘了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她在簽死刑執行書之前,提了一個要求。」

  顧景川緩緩抬起頭。

  「她要見你一面。」

  顧清霜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弟弟,

  「她說,有幾句話,必須親口跟你講。」

  顧景川眼眸微微眯起,透出幾分冷厲。

  「為什麼是我?」

  顧清霜疲憊地搖了搖頭。


  「審訊過程中,她死死咬住了這一條。

  不管局裡的同志怎麼上手段熬鷹,她就是不鬆口。

  她放了話,只對你一個人說,換了誰去她都帶進棺材裡。」

  顧清霜沒有替他做決定。

  作為軍區幹部,她已經把通報按規定送達。

  作為姐姐,她把選擇權交給了弟弟。

  林晚星的手在顧景川肩膀上一點點收緊。

  一個將死之人,一個深藏不露十七年的老牌敵特。

  臨吃槍子前非要見顧景川一面,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是人之將死的良心發現,還是又一個淬滿毒汁的陷阱?

  書房裡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秋蟲的鳴叫,反倒襯得這方寸之地的氣氛越發逼仄。

  顧景川低著頭,視線在那份文件上凝滯。

  十秒鐘。

  他抬起寬厚的手掌,握住林晚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安撫般地輕輕拍了兩下。

  隨後他站起身,直視顧清霜,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我去。」

  顧清霜緊繃的肩膀明顯垮下了幾分。

  她麻利地把桌上的文件收攏,重新裝回軍裝內袋。

  「明天上午九點,我派車來大院接你。

  西山特別看守區,探視時間卡得很死,只有十五分鐘。」

  陳鋒走過來,重重拍了拍顧景川的肩膀。

  「別有心理包袱,她現在就是被拔了毒牙的蛇,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顧景川微微點頭。

  夜深了。

  顧清霜和陳鋒沒敢多耽擱,直接開車回了單位連夜部署。

  林晚星洗漱完回到臥室,床頭的橘色檯燈開著。

  顧景川靠在床頭上,眉頭微蹙,不知在想什麼。

  林晚星走過去,掀開薄被上床,順勢靠進他懷裡。

  「還在想劉姨的事?」

  顧景川順著她的動作,長臂一伸將她攬住。

  他堅毅的下巴虛擱在她的發頂,聲音發啞。

  「我記得有一年冬天我發高燒,媽下鄉不在家,大哥和二姐都在部隊。

  外頭下了半尺厚的大雪,是她拿大衣把我裹得嚴嚴實實,

  深一腳淺一腳背著我走了十公里去衛生所。」

  「還有我上小學那陣,跟大院裡的刺頭打架,

  把人家院裡的儲水缸砸了個稀巴爛。

  也是她捨出自己大半個月的工資,偷偷替我賠的錢。」

  他閉上眼,喉結滾了滾。

  「晚晚,你說這人心,到底是怎麼長的。」

  林晚星沒出聲寬慰。

  她只伸出手環住顧景川結實的腰身,臉頰貼著他的胸膛,

  聽著裡面沉穩有力的心跳,用溫度安撫他。

  「明天見完她,過去這十七年就徹底翻篇了。」

  「不管她明兒說什麼,聽過就算了,別拿別人的錯懲罰自己。」

  顧景川睜開眼,眼底的複雜情緒已經盡數斂去。

  「她明天要說的話,絕不是為了跟我這個少爺敘舊。」

  「一個能潛伏臥底十幾年的老狐狸,臨刑前絕不會浪費時間打這種沒用的感情牌。」

  他低頭,對上林晚星清澈的視線。

  「她手裡,肯定還死死捏著一個大雷。」

  林晚星心頭一突。

  「跟誰有關?」

  顧景川盯著昏暗的虛空,眸色深沉如鐵。

  「去了,就見分曉了。」

  夜風順著紗窗吹起一角窗簾,院子裡的老槐樹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

  死刑犯人生中最後的十五分鐘,究竟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沒人敢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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