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滬市天色暗了下來。
黃浦江上的汽笛聲隱隱穿透玻璃傳來。
外灘和平飯店八樓包廂。
江衛平坐在紅木餐桌前,手裡拿著銀質餐刀,正慢條斯理地切著一塊帶著血絲的三分熟牛排。
包廂門被猛地推開。
心腹手下快步走進來,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江總……」
手下喘著粗氣,連聲音都在發抖,
「京市那邊,兩邊全栽了。」
江衛平手裡的刀停在半空。
刀尖扎在帶血的肉里,暗紅色的汁水順著白瓷盤邊緣往下淌。
他慢慢抬起頭,眼神陰鷙。
「兩邊?」
手下喉結滾了滾,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禮堂那邊,宋金山加上外頭四個暗樁,全被雷霆手段按住了。一個都沒跑出來。」
江衛平沒說話,死死盯著盤子裡的肉。
手下硬著頭皮接著匯報:
「店面那邊也一樣。
四個兄弟一摸進後巷,就讓人當場拿下,對方提前埋了重兵,連火柴匣子都沒讓摸出來!」
包廂里死一般寂靜。
牆上的老式掛鍾滴答滴答響著,像是在敲催命鼓。
整整十秒鐘。
江衛平放下刀叉。
他拿起手邊的餐巾,一點點擦乾手指上的油漬。
站起身,他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對岸浦東閃爍的零星燈火。
隨後,他猛然轉過身,一腳踹在面前的紅木茶几上。
「咣當!」
茶几翻倒在地。
上面的骨瓷咖啡杯、銀質菸灰缸稀里嘩啦砸了個粉碎。
碎瓷片崩得到處都是。
手下嚇得連連後退,後背死死貼在牆上,大氣都不敢喘。
江衛平幾步走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額頭青筋暴起。
「八個人!
老子在京市精挑細選布了八個受過訓的外勤!
兩條線同時動的手,你跟我說全軍覆沒?!」
他一把推開手下,指著地上的碎玻璃。
「你告訴我,對方憑什麼提前知道咱們的行動計劃?
憑什麼把點踩得那麼准,就像在瓮中捉鱉?!」
手下低著頭,聲音打著顫。
「江總,會不會是宋金山那個土包子露了底?」
江衛平冷笑出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宋金山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蠢貨,但他只知道大禮堂那點事!
店面那邊的活兒是單拉出來的線,他壓根不知道!
現在兩邊一起折了,你當公安局是神仙?」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胸口劇烈起伏。
「只有一種可能,咱們內部有人走漏了風聲,出了內鬼。」
手下臉色更白了,像見了鬼一樣。
「那……現在咋辦?京局那邊肯定順藤摸瓜。」
江衛平沉著臉,拉開書桌底下那個帶暗鎖的抽屜。
裡面放著一個黑色的厚重金屬盒。
他撥開密碼鎖,打開蓋子,拿出一個比磚頭小一圈的軍用短波通話器。
擰開側面的頻道旋鈕。
綠色的指示燈在幽暗中閃爍起來。
江衛平對著通訊器上的麥克風開口。
「孤塔節點報告。」
他語氣冷極了,和平時的斯文做派判若兩人,透著股亡命徒的狠辣。
「京市驚蟄行動全線失敗,八名外勤全折了,目標林晚星毫髮無損。」
對面傳來一陣沙沙的電流聲。
江衛平咬著牙,繼續說:
「初步判斷,內部有高級別泄密風險。
請求上級授權,立刻啟動丙級靜默清查預案。
同時,請求開闢第二戰場。」
通訊器那頭靜了好一會兒。
密集的死寂中,只有電流聲響著。
過了一分多鐘,喇叭里傳出一個沙啞低沉的男聲。
只說了兩個字。
「准了。」
「咔噠」一聲,通訊切斷。
江衛平把通話器重新鎖回鐵盒子裡。
他轉過身,看著貼在牆邊的手下,眼神恢復了一貫的冰冷算計。
「傳我的話,京市那邊剩下的人手全部蟄伏靜默,
立刻切斷所有聯絡,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許冒頭。」
手下愣了一下。
「收手?那咱們在京市的布局就全打水漂了?」
江衛平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那枚刻著波浪紋的銀質袖扣在燈管下泛著滲人的冷光。
「刀子捅不死她,那就換個玩法。」
他走到窗戶前,看著浦東方向那片正在連夜趕工的工地。
「她林晚星不是喜歡做買賣,喜歡當個體戶嗎?」
江衛平曲起手指,在玻璃上重重叩了兩下。
「在滬市和京市,咱們跟她打經濟戰!
我要讓她手裡的產業一夜之間變成死局!」
手下趕緊從兜里掏出筆記本和鋼筆。
江衛平語氣極快,字字誅心。
「放出風去,把林家小廚的計劃外食材供貨渠道全給我掐斷!
錦繡坊那邊,買通紡織廠的門路,把的確良和的卡的批條全封死,一尺布都不許流入她店裡!」
他轉頭看向手下,眼神惡毒。
「還有浦東那個星川貨運站!
建材供應、長途車隊,統統給她卡脖子。
沒水泥沒沙子,我看她拿什麼蓋房子!」
手下奮筆疾書,但還是有些遲疑。
「江總,要斷她的糧,得砸一大筆真金白銀去餵飽那些供貨商和倒爺。
而且滬市這邊的地頭蛇未必全聽咱們的調遣,林晚星那邊也有周全在跑關係……」
江衛平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出來做生意的,有誰會跟錢過不去?
在鈔票和權勢面前,關係算個屁!」
他走回沙發前,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瓷片。
「你明天一早,去找錢伯年。
告訴他,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該他出來幹活了。」
手下猛地抬起頭。
「錢老闆?」
江衛平點頭,嘴角勾起。
「讓錢伯年發動他圈子裡的人脈,從明天開始,滬市所有跟林晚星沾邊的業務,全部施壓封殺。
誰敢把一斤水泥賣給星川,誰敢接錦繡坊的一根紗線,以後在滬市灘就別想有飯吃!」
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指節敲得桌面「砰砰」作響。
「用錢砸,拿勢壓!林晚星手頭那點活錢能撐幾天?
她那些鋪子只要三天進不到貨,馬上就得關門大吉!」
江衛平死死盯著夜色,仿佛已經看到了林晚星絕望的臉。
「我就要看著她干著急,我要讓她跪著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