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伏爾加轎車在清晨的馬路上平穩行駛。
車內安靜了一陣。顧景川單手扶著方向盤。
「滬市那邊有大哥坐鎮,家裡人的安全不用操心。」
男人低沉的嗓音打破沉默,
「至於生意,大姐和二姐,還有大嫂,都不是軟柿子。」
林晚星靠在副駕駛座上,盯著窗外倒退的行道樹。
「大哥給的那筆線人獎金,你準備怎麼用?」
「這筆錢是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亮。」
林晚星轉過頭,
「我先用現有的現金流扛這第一波。
對面以為能把我一棍子打死,那就讓他們先得意著。
我倒要看看,錢伯年那幫人能燒多少真金白銀來餵那些供貨商。」
伏爾加在京市大學門口停穩。
顧景川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清早的校門口人來人往。
顧景川一手擋著車門頂,等她下車站穩,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這年頭風氣保守,旁邊幾個路過的女同學瞧見這一幕,
當場羞得捂住嘴,臉漲得通紅,小跑著躲開了。
林晚星也臊得慌,紅著耳尖推了他一把:
「趕緊上班去,校門口呢,注意點影響。」
顧景川眼裡浮起笑意,沒急著走,
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低頭在她耳邊低語:
「好,聽你的,回家再親。」
說完,他乾脆地轉身上車,伏爾加發動的聲音漸遠。
林晚星的臉紅透了,捋了捋書包帶往校園裡走。
剛過林蔭道,迎面就碰上正從圖書館方向跑來的李邵衡。
李邵衡今天穿得十分規矩,換了件深藍色的卡其布外套,頭髮也沒抹那油膩膩的髮蠟。
他在林晚星跟前剎住腳,喘了口氣:
「晚晚,我昨晚收到港城那邊的消息。」
「外婆托人帶話回來,南洋幾個面料批發商最近在清庫存甩貨,價格低得離譜。咱們要不要全盤接過來?」
林晚星腳步一頓。
這可真是瞌睡來了遞枕頭,老天爺還是向著她的。
「走,找個地方細說。」
她當機立斷,「把張志強他們也叫上。」
上午第二節課下課後。
教學樓後面一間空置的自習室里,窗戶開著一半,透進幾縷涼風。
李邵衡、張志強、何佩琳、秦朗四人先後到了。
門一關,林晚星沒任何寒暄,走到講台前,直接把當下的局勢攤開。
「滬市的錢伯年全面封鎖了我家的供貨渠道。他想在經濟上把我掐死。」
林晚星語速平穩,「從面料到乾貨調料,再到建材走車,三線齊壓。」
教室里安靜下來。
張志強擰緊了眉頭,何佩琳攥緊了手裡的筆,
秦朗坐在後排面色嚴肅,唯獨李邵衡非但沒慌,反而挑了挑眉。
林晚星看了他一眼:「李學長,你先說。」
李邵衡乾脆靠在窗台上,把港城的渠道底牌掀了。
「我外婆是港城紡織商會的元老。
她在家族裡雖然受排擠,但手裡死死攥著南洋和東南亞三條面料批發線。」
「目前這些線上正好有大量清倉的高品質混紡面料。
這批滌綸和的卡,全吃下來,價格只有國內批條價的六成。」
其他三人一聽,原本有些發懸的心一下子就落回了肚子裡。
「走港城轉鵬城,再發往滬市和京市,全程兩周保證到貨。」
李邵衡看著林晚星,話鋒一轉,
「但這事需要一筆外匯額度做首批定金。」
他拍了拍胸口:
「定金我來出,外匯額度我也能搞定,就當入股。」
李邵衡收起那份懶散:
「有個條件,這條線以後就是錦繡坊的獨家渠道,我要永久分成。」
林晚星當即點頭:
「獨家給你,分成按上次說的比例走。」
她緊接著加碼:
「但我加一條,你母親那邊如果需要在港城開店,隨時可以掛錦繡坊的牌子,授權免費給。」
李邵衡愣了一下。
豪門爭鬥里,他最掛心的就是親媽的處境。
林晚星這一手,直接把路鋪到了他心坎上。
他眉眼帶笑,雙手插兜,沒再多提半個字。
張志強順勢拉開凳子站起來。
「京市這邊的供貨網絡跟滬市是兩套體系,錢伯年的手伸不到這麼長。」
張志強分析得頭頭是道,
「但不排除對方在京市也有暗棋。
最有可能被卡脖子的,是林家小廚的乾貨調料,還有錦繡坊的輔料。」
輔料無非就是紐扣、拉鏈、襯布這些邊角零碎。
「我出面。」
張志強拍板,「通過我爸的關係,拿到物資局的調配批條。
直接從國營渠道走一批應急物資,繞開外面所有的私人倒爺。」
何佩琳緊跟著舉手。
「我媽在百貨大樓櫃組當組長。」
她翻開隨身帶的小本子,
「我今天就讓她幫忙打聽京市本地幾個縫紉輔料廠的出貨情況,提前鎖住一批庫存。」
秦朗從後排站起身:「貨運調度交給我。」
「這中間的接貨、進庫、兩地走火車的皮子,我來全權安排,保證不出岔子。」
林晚星聽完四人的門路,心中那張拼圖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她走到黑板前,拿起半截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張簡陋的路線圖。
左邊寫上「滬市」,右邊標出「京市」,中間畫了一條粗線連接。
「對方的策略就是兩頭夾擊打消耗戰。」
粉筆在黑板上戳出篤篤的聲響,
「他們賭咱們體量小,家底薄,斷了糧草就得投降繳械。」
林晚星轉過身,將粉筆隨手扔進槽里:
「但他們算漏了三件事。」
張志強下意識問:
「哪三件?」
「第一,我手裡有一筆他們不知道的資金,足夠我撐過任何消耗戰。」
那是顧承宇從浦東地下堡壘帶出來的那筆巨額大團結,
加上兩年用不完的德制鋼材。
在80年代的商戰里,現金流就是命脈。
張志強沒去探聽具體數字,只是重重點頭。
「第二。」
林晚星在黑板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他們以為掐斷了我的上游,我就進不到貨。
但他們不知道,我還有一條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的特殊供貨渠道。」
空間裡那取之不盡的玉穗泉水,還有那些長勢喜人的蔬菜、瓜果、藥材。
這些用錢都買不到的極品尖貨一旦運到滬市,不但能填補飯館的缺口,
還能讓林家小廚在封鎖中打個漂亮的翻身仗。但這事沒法明說。
「這事具體不方便透露。」
林晚星打住話頭,
「你們只需要知道,林家小廚的招牌不但不會斷供,還能上新。」
何佩琳用力點頭。
「第三。」林晚星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他們想跟我拼關係?
想用人脈壓死我?
那就看看,到底是錢伯年那張老臉好使,還是我身後站的人更硬。」
在座四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軍區大院的顧家,乃至滬市地頭蛇周老爺子,
這些底牌隨便抽一張出來,都夠錢伯年喝一壺的。
自習室里的氣氛被徹底點燃。
李邵衡當場轉身往外走:
「我下午就去拍電報聯繫港城外婆,讓南洋面料的事立刻開干。」
「我今晚回家就跟我爸要批條的事。」
張志強趕緊收拾書本。
何佩琳拿出鉛筆,開始在小本子上飛快地列錦繡坊輔料缺口的詳細單子。
秦朗掏出筆,直接在旁邊寫下拿貨、走火車託運發車的時間,算得清清楚楚。
五個人在這間窄小的自習室里,組成了一支臨時拉起來的突擊隊。
林晚星看著他們各自忙碌,走到門口,手按在木門上。
「這場仗。」
林晚星拔高了嗓音,
「打贏了,大家全都能跟著吃肉掙大錢。」
她頓了頓,推開門:
「至於打輸……壓根不存在打輸!」
門在身後合上。
林晚星快步下樓,腦子裡盤算著得趕緊去找個隱蔽的倉庫。
她得趁早進空間把那批藥材和乾貨倒騰出來,找個穩妥的由頭裝車發往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