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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封鎖成空,反為他人作嫁衣

2026-08-18 02:37:17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早上六點半。

  紅色撥盤電話刺耳的鈴聲,把錢伯年從床上硬生生挖了起來。

  他披著綢緞睡衣,趿拉著布鞋,罵罵咧咧地走到客廳。

  一把抓起話筒,還沒等他出聲,那邊先嚎上了:

  「錢老闆,這事兒我真撐不住了!」

  是南碼頭胖頭陀布廠的吳胖子。

  這老小子嗓門大得很,隔著話筒震得錢伯年耳膜嗡嗡直響:

  「我廠里那幫工人昨晚鬧事了,堵著車間大門要發工錢!林家那邊的單子我得接回來。」

  錢伯年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冷嗤一聲:

  「老吳,你什麼意思?江先生的話你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錢老闆恕罪,小本買賣實在耗不起。」

  吳胖子聲音發緊,透著股焦躁,

  「您財大氣粗,能耗個十天半月,我底下幾十張嘴等著吃飯呢!

  人家林家給的價公道,結款也痛快,

  這單子我不接,工人今天就要砸老子的機器了!」

  說完,「咔噠」一聲,電話直接掛斷,只剩下一串忙音。

  錢伯年火冒三丈,重重把話筒砸回底座。

  

  老狐狸,牆頭草!

  他剛端起桌上昨晚剩的涼茶灌了一口,

  還沒來得及咽,電話「叮鈴鈴」又催命般響了起來。

  這回是十六鋪碼頭的腳力幫頭目王老三。

  「錢老闆,給您透個底,底下弟兄私底下接了林家的散活,我管不住了。」

  錢伯年一口涼茶嗆在嗓子眼,咳得滿臉通紅:

  「王老三!你連手底下幾個扛包的都看不住?」

  「人家給的價錢比市面高兩成,弟兄們家裡等著揭鍋呢,您總不能讓人餓死吧!」

  王老三根本不吃他這套,光棍得很,

  「周全那老頭子放了話,再拖下去林家要降價。

  弟兄們一聽,昨晚就跑去給人連夜卸貨了。

  我總不能把自家兄弟的腿打斷吧?」

  根本不給錢伯年發火的機會,電話再次被單方面撂下。

  錢伯年站在客廳中間,太陽穴突突直跳。

  周全!

  又是周全這老不死的!

  他轉身去拿桌上的象牙摺扇,剛握住扇骨,電話第三次響了。

  錢伯年倒抽了一口涼氣,一把抓起話筒吼道:

  「有屁快放!」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後壓低了聲音,

  是安插在錦繡坊附近的眼線。

  「錢老闆,不對勁啊。」

  眼線的聲音透著股說不清的複雜勁兒,甚至有些發飄,

  「錦繡坊今天掛出了一批新面料。

  是的卡和滌綸混紡的高檔貨,品質比咱們滬市所有面料商手頭的貨都好!」

  錢伯年徹底愣住了,嗓子發乾:

  「哪來的貨?

  他們他媽的哪來的貨!」

  「查不出來!」

  眼線咽了口唾沫,急得直跳腳,

  「現在門口已經排起長隊了,都在搶著定做。

  聽說還有真絲限量款,價格貴得離譜,照樣有一幫闊太太掏錢搶!」

  錢伯年只覺眼前一陣發黑,雙腿一軟,

  跌坐在紅木太師椅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封鎖?

  斷貨?

  原本是為了把林家逼上絕路。

  可現在呢?

  十二家行商斷供,反而讓林家順理成章地甩開了那些爛大街的普通貨色,

  直接上了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高檔貨!

  沒人在市場上跟林家競爭,錦繡坊直接一家獨大!

  因為封鎖,市面上的普通面料緊缺,反而把林家手裡的貨襯托得更加金貴稀罕。


  這不叫封鎖,這叫清場!

  他錢伯年忙活這半個月,得罪了一圈人,

  最後卻成了林晚星最大的「託兒」,

  白白替人家造了勢、打了免費GG!

  一想到這,錢伯年臉色從漲紅變成鐵青,

  最後煞白一片,脊背上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他顧不上換身得體的衣服,隨便套了件長衫就往外跑。

  得去找江衛平,這事兒必須說清楚!

  ……

  上午八點,和平飯店八樓。

  走廊上鋪著厚厚的洋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錢伯年走到包廂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沒人應。

  他大著膽子推開門,屋裡氣壓低得嚇人。

  江衛平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喝茶。

  他背對著門,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底下的黃浦江。

  茶几上的龍井茶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

  錢伯年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兩步:

  「江先生,情況出了點岔子……」

  江衛平沒回頭,雙手背在身後,聲音輕飄飄的,卻透著股寒意:

  「你說半個月林家就得關門。

  今天第幾天了?」

  錢伯年嘴唇哆嗦了一下:

  「第……第六天。」

  江衛平轉過身,金絲眼鏡的鏡片折射著窗外的白光,

  讓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六天。」

  他邁開腿,走到茶几旁,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錢伯年臉上,

  「六天時間,人家不但沒關門,生意比封鎖之前還紅火。

  你的十二家行商,已經有人反水了;

  碼頭的腳力幫管不住了;

  錦繡坊上了新貨,從我們根本摸不到的渠道進的。」

  每一句話都像錘子一樣,精準地敲在錢伯年心口上。

  他雙腿開始不聽使喚地打擺子:

  「江先生,這是意外!那個周全在裡頭攪和……」

  「意外?」

  江衛平冷冷地打斷他,

  「我讓你辦的事,你不但沒辦成,還讓它變成了整個滬市的笑話。」

  沒有暴怒,沒有摔東西,可這種死水般的平淡,比指著鼻子罵更讓人膽寒。

  錢伯年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長衫黏在背上,冰涼刺骨。

  他佝僂著腰,雙手不安地搓著:

  「江先生,您再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有辦法!

  我就不信查不出她的貨源……」

  「不用了。」

  江衛平走到沙發邊坐下,

  「經濟戰這條線,你繼續維持表面封鎖就行。

  別再給我添亂了。」

  錢伯年僵在原地,如墜冰窟:

  「江先生,您這是……」

  「剩下的事,我自己來, 出去。」

  錢伯年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徹底踢出了核心圈。

  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他弓著腰,一步一步退出了包廂。

  關上門的那一刻,屋裡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是那杯涼透的龍井茶,連杯帶水被狠狠砸在牆上,摔得粉碎。

  錢伯年狠狠打了個哆嗦,縮著脖子快步沖向電梯。

  包廂內,江衛平盯著地上的碎瓷片,臉色陰沉,

  那個女人的底細,比他預想的要深不可測得多。

  不管是京市的探子,還是滬市的封鎖,

  全都被她輕描淡寫地化解了,甚至還借力打力,反手將了他們一軍。

  江衛平摸出一盒中華,抽出一根點燃。

  辛辣的煙霧在包廂里瀰漫開來,

  他眯起眼睛,眼底終於浮現出一抹真正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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