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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最後的籌碼,引蛇入洞

2026-08-18 02:37:20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包廂里死一般寂靜,只剩碎瓷片在洋地毯邊緣滾動的輕響。

  江衛平站在原地沒動,垂著眼看地上那一攤碎片。

  茶水洇濕了地毯邊角,顏色變深,慢慢擴開。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唐文山。

  那可是組織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潛伏最久的元老之一。

  可是,照樣栽在了林晚星和顧家手上,最後落得個服毒自盡的下場。

  那天,他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我不會走到這一步。」

  可現在呢?

  經濟圍獵,交不出成果;

  京市情報線,探子接連失聯抓瞎;

  滬市封鎖令,更是被人家反手利用,搞成了全上海灘的笑話!

  

  上頭要的是結果。

  他太清楚了,組織不養吃白飯的廢人,更不留活口。

  失敗者,就是唐文山那個下場。

  江衛平深深吸了口氣,把指間燒到底的菸蒂狠狠捻滅在菸灰缸里,

  手指被燙過的地方泛著一小塊紅,渾然不覺。

  他逼自己坐回沙發上,脊背挺直,掌心死死按在膝蓋上。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牌。

  林晚星這條線,暫時啃不動;

  京市那邊的探子跟瞎子一樣,派多少折多少;

  滬市的行商聯盟已經開始崩盤,錢伯年那廢物更指望不上。

  還有什麼牌?

  他閉上眼,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突然,一個名字從記憶深處翻了上來。

  浦東,星川貨運站。

  這條線一直擱置著。

  最早是組織內部流傳的一份殘缺情報,說四九年撤退的時候,

  有一批物資和資金來不及運走,被就地封存在浦東幾處地下工事裡。

  星川貨運站地底下,據說就有一處。

  當時局勢不明朗,風聲緊,他手頭事情太多,這條線就一直壓著沒敢動。

  可現在不一樣了。

  如果能把這批東西找出來交上去,那就是實打實的功勞,

  足夠抵消眼下這兩樁敗績。

  甚至,能讓他在組織里再往上爬一級!

  江衛平猛地睜開眼,身上那股子頹喪勁兒褪了大半。

  他按響桌上的呼叫鈴。

  三十秒不到,心腹推門進來,看了一眼滿地碎瓷片,眼皮都沒眨一下。

  「老孫在滬市吧?」

  「在,上個月剛從粵東辦事回來。」

  「叫他來,就今晚。」

  心腹點了下頭,轉身要走。

  江衛平又開口:「再把那份圖紙拿過來,第三號文件袋,保險柜最底層。」

  門關上之後,包廂里又只剩他一個人。

  窗外黃浦江的夜景依舊璀璨,輪船汽笛聲從遠處傳過來,悶沉沉的。

  江衛平走到窗邊,雙手背在身後,盯著江面上那些被風吹碎的光斑看了很久。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退路。

  ……

  晚上十點,心腹帶著人回來了。

  來人叫孫國平,三十出頭,中等個子,手背上趴著兩道舊傷疤。

  他做過八年工兵,退役後幹過橋樑爆破、礦井勘探,

  後來不知怎麼被組織的人搭上了線,就此上了這條賊船。

  孫國平進門時掃了一眼地上還沒清理的碎瓷片,

  腳步連半拍都沒頓,若無其事地走到茶几前站定。

  江衛平沒讓他坐,直接把一張泛黃的圖紙展開在茶几上。

  圖紙邊角已經起了毛,摺痕發脆,上面的線條是老式的藍色曬圖墨水,

  有些地方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但幾個關鍵位置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標註著阿拉伯數字編號。

  「浦東,星川貨運站。」

  江衛平手指重重敲在圖紙中央那個最大的紅圈上,

  「這是組織內部渠道輾轉搞到的, 四九年前的地下工事測繪圖,局部的。」

  孫國平俯下身仔細看了看,沒急著說話。

  「我要你帶兩個靠得住的弟兄,以地質勘測的名義進去。」

  江衛平的手指移到另外幾個標註點上,

  「這幾個位置,做隱蔽探測。

  不動土,不打眼,只做表面測量和聲波探測。

  我要確認地下有沒有夾層,東西有沒有被搬空。」

  孫國平抬起頭,眼神透著幹練:

  「什麼時間?」

  「三天後, 設備你自己想辦法,人我給你配齊。」

  孫國平琢磨了一下:

  「勘測的掩護手續呢?現在查得嚴。」

  「已經在辦了。」

  心腹在旁邊接了一句,

  「區建設局那邊有咱們的人,批個地質勘測的條子,兩天就能拿到手。」

  孫國平沒再多問,盯著圖紙又死死看了半分鐘,把幾個關鍵坐標刻進腦子裡。

  他沒拿圖紙,幹這行的規矩,這種要命的東西絕不能帶出門。

  「這是咱們最後一張牌。」

  江衛平把圖紙折起來,遞給心腹,語氣森寒,

  「打好了,吃香喝辣。打砸了……」

  後半句他咽了回去。

  屋裡三個人誰都沒吭聲,但那沒說出口的話,比刀子還重。

  ……

  浦東,星川貨運站外圍。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田埂上的荒草在夜風裡窸窸窣窣地響。

  距離貨運站主體建築往東一公里的位置,

  一間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廢棄工棚里,兩個穿舊軍裝的男人正在值夜。

  工棚外頭拴著兩隻蘆花雞,白天用來當掩護。

  雞窩底下,正嚴嚴實實壓著一台改裝過的軍用無線電信號接收器,

  天線巧妙地藏在棚頂的破草蓆下面。

  這是顧承宇三個月前親手布下的十二個暗哨之一。

  全部由偵察連退役的尖子兵操作,二十四小時輪班,監聽周邊所有無線電信號和人員動態。

  有些哨位藏在農戶的雜物間裡,有些乾脆直接挖在土包底下。

  整個監控網把星川貨運站外圍一公里的範圍罩得密不透風,連只蒼蠅飛進去都能分出公母。

  就在江衛平對孫國平下達指令的同一個夜裡,

  三號哨位的接收器突然發出一串急促的「滴滴」聲。

  值班的老陳眼神一凜,一把抓起耳機,嘴上叼著的煙都顧不上掐。

  短波信號!頻率極高,持續時間不到四十秒就利落地切斷了。

  但這個頻率,他太熟了。

  上個月從暗樁那邊繳獲過一台軍用短波電台,

  編碼方式賊刁鑽,跟國內任何一支部隊的通訊規範都對不上。

  當時技術科的專家連夜分析,判定是境外特務體系的編碼格式。

  今晚截獲的這段信號,頻率和調製方式跟那台電台八九不離十!

  老陳在三十秒內把信號特徵記錄完畢,

  封進加密信封,走到棚角的獨立線路電話前。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三號哨,截獲可疑短波通訊,頻率匹配率極高,錯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沉穩的男聲:

  「收到,原樣上報。」

  二十分鐘後,信封擺到了顧承宇的案頭。

  他逐行看完信號解析報告,最後把整份報告倒扣在桌面上。

  窗外是浦東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遠處星川貨運站的輪廓隱在暗裡,連個燈影都看不見。


  顧承宇冷硬的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只嘴角扯出一抹冷嘲。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串長途號碼。

  「弟妹,是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小會兒,

  傳來林晚星清潤的聲音,帶著幾分瞭然:「大哥。」

  「浦東這邊,有魚要進網了。」

  「多大的魚?」

  「不小。」

  顧承宇的聲調始終平平的,透著軍人特有的篤定,

  「他們動了通訊設備,跟咱們之前繳獲的那套是同一個老鼠洞裡出來的。」

  電話那頭沒急著回話,過了幾秒才開口:

  「需要我這邊配合做什麼?」

  「不用,你安心忙你的生意。

  這邊我親自盯著,網三個月前就撒好了,他就算是條龍,也得給我盤著。」

  「那就辛苦大哥了。」

  「自家人,客氣什麼。」

  電話掛斷。

  林晚星放下話筒的時候,顧景川剛推開院門進來。

  身上還帶著醫院淡淡的消毒水味,今晚急診來了個重症,他在手術台邊生生站了三個鐘頭。

  看見林晚星披著衣服坐在客廳桌邊,手裡還握著話筒,他腳步停了一下。

  「大哥的電話?」

  林晚星點頭。

  顧景川關上房門,反手把門栓落了。

  兩個人隔著桌子對坐,林晚星把顧承宇說的話複述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

  「他果然盯上浦東了。」

  顧景川摘下金絲眼鏡擦了擦,重新架回挺直的鼻樑上,

  深邃的眼裡閃過一抹銳利:

  「經濟這條線他走不通,情報這條線也被咱們掐斷了,

  浦東是他唯一能翻盤的籌碼。

  換了誰被逼到絕路,都會走這步險棋。」

  「大哥說,網已經撒好了。」

  「嗯。三個月前就布下的死局。」

  顧景川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兩隻手溫熱地搭上她的肩膀,

  「經濟戰這邊,你已經贏了第一回合,打得他滿地找牙。

  浦東那邊,大哥一個人收拾他們足夠了。」

  他低下頭,嘴唇挨著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帶笑:

  「顧太太,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是上床睡覺。

  明天上午還有兩節經濟學的課。」

  林晚星偏頭睨了他一眼:

  「顧大夫,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我管天管地,管我媳婦兒不能熬夜。」

  林晚星被他這副一本正經耍賴的樣子逗笑了,

  用胳膊肘往後頂了他一下。

  顧景川不躲不避,反而順勢把人從椅子上撈起來,半推半抱地往臥室方向帶。

  「走走走,別磨蹭。」

  「你等等,我帳本還沒收……」

  「明天再收,少賺不了一分錢。」

  熄燈之前,林晚星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本子。

  鉛筆頭在紙面上沙沙劃了幾個字。

  第一階段:封鎖反殺,完成。

  第二階段:引蛇入洞,啟動中。

  第三階段——

  橫線後面是空的。

  她盯著那道空白看了兩秒,把本子合上,重新塞回枕頭底下。

  不急, 線放長了,魚才肥。

  這年月,敢在人民公安和軍隊眼皮子底下蹦躂,純屬找死。

  顧景川從背後伸過手臂,霸道地把她腦袋按回自己懷裡。

  「睡。」

  「哦。」

  院子裡,桂花樹的影子被夜風吹得在窗紙上晃來晃去,

  滿屋子都是桂花末尾的清香。

  林晚星閉上眼,嘴角還彎著一抹狡黠的弧度。

  浦東那張天羅地網已經張開了。

  江衛平既然想往裡鑽,那就讓他連人帶骨頭,一起留在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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