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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靠山倒了,滬市商界大洗牌

2026-08-18 02:37:35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滬市商會。

  錢伯年一臉灰敗,彎著腰,往太師椅里縮。

  這輩子沒跪過幾個人。

  當年做茶葉生意起家,從十六鋪碼頭一個挑擔子的小茶販,

  硬是混到滬市茶行里數得上號的大掌柜,

  靠的就是一副硬脊樑和一張見人說人話的嘴。

  可這會兒,那副硬脊樑,塌了。

  周全把帳本往茶台上一摔,薄薄幾本冊子砸出悶響。

  「周老……周老哥……」

  「別叫我老哥。」

  周全把帳本合上,往前推了推,「你配嗎?」

  錢伯年嘴唇哆嗦了半天,「噗通」一聲從椅子上出溜下去,

  膝蓋砸在青磚地上,聲音發悶。

  「周老,饒命!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坑的那些人,就沒有老沒有小?」

  

  後門又進來三個人。

  打頭的手裡拎著一隻鐵皮箱子,「咣當」放在地上打開,

  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文件,每份上頭都蓋著紅戳。

  「你跟江衛平來往的票據、信件、暗帳,全在這兒了。」

  周全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吐掉茶葉沫子,

  「你自己選, 是我替你送到公安局去,還是你主動交代,

  把該退的錢退清楚,從此老老實實做你的茶葉買賣。」

  錢伯年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啪嗒啪嗒」往下砸。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哆哆嗦嗦在認罪書上按了手印。

  消息傳開,快得超出所有人預料。

  當天下午,十六鋪碼頭到南碼頭一線,先後有八撥人找上了周全的門。

  都是當初被江衛平和錢伯年裹挾著簽了聯名封鎖協議的行商,

  有送禮的,有賠不是的,有哭著喊冤說自己也是被逼的。

  周全一個都沒見。

  讓人在門口支了張桌子,擺了把椅子,誰來了先登記,

  寫清楚姓名、鋪號、參與封鎖的時間和具體行為,簽字畫押。

  門口那人轉達周全的話,聲調平平的:

  「周老說了,先把自己幹過的事寫明白。

  誠心改過的,以後還是同行兄弟。

  嘴上認錯、背地裡耍滑頭的……

  滬市碼頭上做買賣,總得有人罩著,誰罩,你們自個兒掂量。」

  三天之內,十二家行商,全部交了認罪書。

  滬市商會臨時會議。

  到場的大小商號掌柜四十多位,坐滿了碼頭商會那間老舊的議事廳。

  沒人提名,沒人拉票。

  散會的時候,周全被一致推舉為商會代理會長。

  他站在主席台上,一句客氣話都沒講,只說了三條規矩:

  「第一,以後滬市的買賣,公平交易,誰也不許搞封鎖那一套。

  第二,有糾紛找商會調解,別動歪心思找外頭的人撐腰。

  第三,我這個會長是暫時的,等局面穩了,大伙兒再選。」

  台下鴉雀無聲,隨即響起一片掌聲。

  從那天起,十六鋪碼頭到南碼頭一線的水路,再沒有人敢卡脖子。

  林家小廚滬市店的營業額,當周翻了一番。

  利潤源源不斷打回京市的公帳上,成了林晚星手裡最穩的現金流。

  ---

  京市這邊,林家小廚後院,三張八仙桌拼成一長排。

  林晚星親自下廚,整了一桌藥膳席面。

  當歸烏雞湯、枸杞蒸排骨、山藥燉羊腩、黃芪燜牛肉,滿滿當當擺了十二個菜。

  湯鍋在炭爐子上「咕嘟咕嘟」冒熱氣,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張志強來得最早,進門先深吸了兩口。

  「好香!我提前餓了一整天,肚子都等急了。」

  何佩琳跟在後頭,手裡抱著兩本厚雜誌,

  進門往桌上一擱, 那是李邵衡從港城捎回來的商業周刊,市面上見不著的。

  「還沒來得及翻譯,吃完飯再說。」

  秦朗站在院門口,習慣性地左右掃了一圈,

  確認沒問題才邁進來,在靠牆的位置坐下,也不多話。

  蘇瑤挽著陳建國的胳膊走進來,手裡拎著兩瓶好酒。

  陳建國把酒往桌上一擱:

  「茅台,存了三年的,今天不喝完不許走。」

  李邵衡最後到。

  花襯衫換成了一件藏青色中山裝,整個人看著規矩了不少。

  他手裡提著只紙袋子,進門放在桌角,順手拍了拍。

  「港城帶回來的巧克力,好東西,讓團團圓圓滿滿嘗嘗稀罕,大人可別眼饞搶了。」

  蘇瑤斜了他一眼:

  「喲,李大少什麼時候變得懂事了?」

  「少來。」

  李邵衡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我本來就懂事。」

  人到齊了。

  顧景川最後從裡屋出來。

  今天特意和同事換了班,換了身棉布襯衫,

  眼鏡摘了,整個人少了幾分清冷,多了點居家氣。

  他走到桌子正中間,拿起酒杯。

  滿桌子的人跟著安靜下來。

  顧景川端著酒杯,挨個看了一圈,沉了兩秒。

  「這段時間,各位幫了晚晚太多。

  志強跑批文,跑得鞋底都快磨穿了。

  佩琳通宵翻資料。

  秦朗把安保一個人扛在肩上。

  蘇瑤和建國出錢出力,一聲都沒抱怨。

  邵衡從港城搞設備,又是拉人脈又是拿設備墊資.....」

  他頓了頓。

  「你們願意幫忙,是看得起我媳婦,也是看得起我顧景川。」

  說完,他端端正正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桌上一下子靜了。

  張志強愣了兩秒,猛地站起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顧老師,使不得!這都是應該的!」

  秦朗也跟著起身,連連擺手,臉上帶出點少有的窘色。

  何佩琳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悄悄看了眼林晚星,眼底有幾分羨慕壓不住。

  李邵衡盯著顧景川彎腰的背影,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這會兒突然就散了。

  他站起來,端起面前的酒杯,一仰脖子幹了個底朝天。

  杯子「嗵」地墩在桌上。

  「顧老師這三個字,聽著生分。

  以後叫你一聲顧哥, 你這個躬,我受了。

  晚晚的事,就是我李邵衡的事,不用跟我客氣。」

  顧景川直起身,沖他點了點頭,眼底帶了點少有的笑意。

  一桌子人,端起酒杯碰了個滿堂響。

  吃到一半,菜過五味,酒過三巡。

  林晚星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趁大伙兒都在,我說個事。」

  桌上立刻安靜下來,連張志強嚼東西的聲音都停了。

  「滬市的局面算是穩住了。

  京市這邊月子中心馬上要開業,咱們的攤子越鋪越大。

  但有個問題,我一直在琢磨。」

  她放下筷子,兩手交疊擱在桌上。

  「酒香也怕巷子深。

  月子中心、林家小廚、錦繡坊,全靠口碑一個傳一個,太慢了。

  我尋思著,能不能通過報紙、雜誌,把咱們的牌子立起來,

  讓更多人知道,知道了才會來。」


  何佩琳接話:「晚晚你是說,做GG?」

  「不只是GG。」

  林晚星搖頭,

  「我想找懂行的人,幫咱們寫專欄、編內容。

  不是硬邦邦的GG詞,是讓人看了覺得有意思、願意傳的那種東西。」

  她頓了頓,自己先把話說透:

  「現在報紙上登的那些商品GG,乾巴巴幾行字,看完就忘。

  但要是能把月子護理的法子、吃食裡頭的門道,寫成讓人愛看的文章,慢慢就有人記住咱們的名字了。

  只是咱們團隊裡,沒人幹過這行。」

  一桌子人面面相覷。

  張志強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嚼著嘴裡的排骨想了想,

  突然一拍大腿,差點把碗碰翻:

  「晚晚!我有個表哥!」

  「嗯?」

  「比我大兩歲,剛從省城新聞學院畢業。

  在地方報社幹了半年,嫌小地方施展不開,辭了職要來京市闖蕩。

  昨天還給我拍了電報,說後天就到。」

  張志強越說越興奮,筷子都擱下了:

  「他在學校的時候就是校報主編,寫東西特別有一套。

  我看過他寫的幾篇特稿,說實話,比報紙上那些老記者寫得都活泛,有勁兒。」

  林晚星拿筷子在碗裡撥了兩下,沒急著表態。

  「人品呢?」

  「跟我一樣實在。」

  張志強拍胸脯,「而且他這人特別軸,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是個干實事的。」

  秦朗插了一句:「光軸不行,還得能處。

  咱們這個團隊,幹的事不簡單,嘴得嚴。」

  「這個你放心。」

  張志強把排骨骨頭往碟子裡一吐,

  「我小姨夫是老軍人,家教嚴得很,那孩子從小管得板板正正的。」

  林晚星悄悄掃了顧景川一眼。

  顧景川正給她碗裡夾了塊羊腩,頭也沒抬,聲音不緊不慢:

  「讓人來了先見見,聊聊再說。」

  「成。」

  林晚星沖張志強點頭,

  「等你表哥到了,帶過來坐坐,讓大伙兒把把關。」

  張志強樂得合不攏嘴,又灌了一杯酒,連聲說「沒問題沒問題」。

  院子裡熱鬧得很,笑聲和碰杯聲混在一起,

  夜風帶著炭火的溫度,把那壺當歸烏雞湯的香氣又往外送了一道。

  幾百公里外的鐵軌上,一列綠皮火車搖搖晃晃駛過最後一個隧道,

  輪子壓著鐵軌,發出沉悶的「哐當哐當」聲。

  車廂里煙氣熏人,旱菸味和汗酸味攪在一塊兒。

  靠窗那個佝僂著背的中年男人,把破提包死死抱在懷裡,慢慢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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