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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這人太完美,完美得有點假

2026-08-18 02:37:51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夜深了,四合院徹底安靜下來。

  孩子們玩了一整天,挨著枕頭就著了。

  連最鬧騰的圓圓,也翻了個身,打起小呼嚕。

  林晚星洗漱完,輕手輕腳推門進屋。

  顧景川靠在床頭,手裡翻著一本厚厚的醫學期刊。

  聽見門響,順手把書合上擱在床頭櫃。

  「晚晚。」

  「嗯?」

  林晚星掀開被子鑽進去,被窩裡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兒。

  顧景川伸手拉過薄毯,替她掖了掖邊角。

  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周明軒這個人,怎麼樣?」

  林晚星扯毯子的手停了一拍。

  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床頭那盞檯燈的光打在他金絲眼鏡片上,折出一道細細的亮線。

  「你這麼問,是覺得他哪裡不對?」

  

  顧景川抬手,撥開她額前落下來的碎發,指腹蹭過她的鬢角,帶了點涼。

  「今天安安專門找了我。」

  「他說他和滿滿,都不喜歡這個人。」

  林晚星心口縮了一下。

  「小孩子比大人敏感。」

  她頓了頓,聲音也跟著壓下去。

  「其實……我也有這感覺。」

  她把白天的事一樁樁捋了出來。

  滿滿說過的「心跳不對」,那首方言變了味兒,

  顧景川靜靜聽完。

  把眼鏡摘下來,擱在床頭柜上,拇指捏了捏鼻樑。

  「那就不只是小孩子敏感的問題了。」

  他偏過頭看她。

  沒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比平時更深。

  「回頭我找人查查他的底細。不管是真是假,核心團隊裡多了個底子不清楚的人,得摸透了。」

  林晚星往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妥帖的位置窩著。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胸腔的震動隔著薄毯一下一下傳過來。

  「好, 這樣更穩當。」

  她閉上眼,又睜開。

  「辛苦你了,顧醫生。」

  顧景川低笑了一聲,胸腔里那點震動變大了些。

  他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來,低頭在她唇上結結實實親了一口。

  「那得給點獎勵。」

  林晚星被親得氣息亂了半拍,含含糊糊推了他胸口一把。

  「不要臉。」

  「要臉幹啥?」

  顧景川順勢把人攬實了,下巴擱回她頭頂,嗓音懶洋洋的,

  「有媳婦不摟著,要臉有啥用。」

  ---

  接下來的日子,各忙各的,團建的熱鬧勁兒散了,生活又回到正軌上。

  林晚星面上一切如常,暗地裡對周明軒多留了幾分心眼。

  可這人做事,簡直滴水不漏。

  月子中心的宣傳,他一手操辦。

  約了《京市晚報》副刊的編輯,策劃了一組特稿連載。

  篇篇寫得精彩,抓人眼球。

  什麼「科學坐月子」「產後調養新風尚」,一經刊出,反響極好。

  不光普通老百姓看,連軍區大院和各機關家屬院的太太們,都傳著看。

  張志強本來還在頭疼,不知道怎麼跟那些機關家屬院的太太們打交道。

  周明軒一來,三下五除二梳理得清清楚楚。

  誰家太太愛聽什麼,誰家媳婦快到日子了,他門兒清。

  不僅如此,還主動加班。

  何佩琳手頭那些翻譯過來的外文資料,他幫著潤色排版,從不叫苦,態度好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林晚星試著在平時的閒聊中設了幾個小扣子。


  比如故意把一個新聞學的專業說法講錯了,看他接不接。

  又比如不經意提起桂江那邊一種根本不存在的什麼「酸筍糍」,說聽人講好吃得很,問他是不是。

  周明軒每回都應對得穩穩噹噹。

  遇上不確定的,就拿「哎呀我老家那個小地方,這東西倒沒見過」打太極。

  既不露怯,也不硬接。

  另一邊,顧景川託了關係,去查周明軒的檔案和底細。

  幾天工夫,消息傳回來了。

  檔案清清白白。

  街道辦的介紹信是貨真價實的, 新聞學院的畢業證也不假。

  甚至他在桂江老家報社實習那陣子的表現,也跟檔案上寫的絲毫不差,

  踏實肯干,文筆不錯,領導評語一水兒的好話。

  顧景川坐在書桌前,把那份調查報告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一切都很正常。

  可就是因為太正常了,反倒讓人心裡不踏實。

  他把報告扣在桌上,兩根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這幾天心裡總是莫名冒出一個人, 沈昭陽。

  他說不清這股念頭是打哪兒來的。

  就好像是什麼很細微的東西, 也許是周明軒某個瞬間的微表情,

  也許是他某句話里不經意的節奏, 戳中了記憶深處的什麼開關。

  那天在篝火旁,周明軒接住張志強翻舊帳時的反應。

  那種不留縫隙的、四平八穩的堵截方式。

  顧景川抿了抿嘴角。

  他開始通過以前的關係,暗中打聽沈昭陽最近的動向。

  林晚星看過那份調查報告,也犯了猶豫。

  檔案沒問題,介紹信沒問題,連實習評語都對得上。

  難道真是自己疑心太重了?

  滿滿和陸安,興許就是跟陌生人不親近,小孩子嘛。

  她把這個念頭按了按。

  月子中心生意越來越旺,二期擴建的事兒也該張羅起來了。

  手頭一堆活兒排著隊,她沒那麼多精力整天盯一個人。

  但那根弦,始終沒松。

  這天下午,林晚星把秦朗叫進了後院辦公室。

  「晚晚,找我?」

  秦朗站在門口,搪瓷缸子端在手裡。

  林晚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秦朗走過去坐下來。

  「最近店裡和月子中心那邊都忙,大家辛苦了。」

  林晚星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周明軒這陣子幹得不賴,志強總誇他, 你跟他打交道多,覺得這人怎麼樣?」

  秦朗端著缸子,想了想。

  「挺能幹的, 腦子活,嘴也甜,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兒去。」

  「嗯。」

  林晚星點點頭。

  「他剛來京市不久,對這邊好多門道還不熟, 你平時多帶帶他。」

  她停了一下。

  聲音沒刻意壓低,但調子沉了幾分。

  「平時也留意著點兒,他去了哪兒,見了什麼人,跟誰走得近,你心裡有個數就成。」

  秦朗抬眼看了她一下。

  當兵出身的人,這種話不用說第二遍。

  他沒有多問一句「為什麼」,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明白。」

  林晚星看著他起身走出去的背影,慢慢吐出一口氣。

  交給秦朗,她放心。

  這人話少,但心裡有數。

  前院帳房裡。

  周明軒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支紅藍鉛筆,飛快地在帳本上畫勾、批註。

  月子中心這一周的定金流水,一筆一筆核對過去,不差分毫。


  張志強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兩瓶北冰洋,遞給他一瓶。

  「表哥,歇會兒, 帳又跑不了。」

  周明軒接過來,用後槽牙咬開鐵皮瓶蓋,「嗤」地一聲氣泡冒出來。

  仰頭灌了兩大口。

  「不行啊,」

  他抹了把嘴角的汽水沫子,

  「晚晚這麼信任我,把這麼要緊的活兒交到我手上,我不干仔細點,說不過去。」

  張志強拖了把椅子坐到旁邊,翹著二郎腿,感慨了一聲。

  「表哥,你這股拼命三郎的勁兒,真是值得我學習。

  前兩天幫何佩琳整那些英文稿子,是不是又熬到後半夜了?」

  「嗨,順手的事兒。」

  周明軒笑了笑,隨意得很。

  「都是一個鍋里攪勺子的弟兄,搭把手不是應當的嘛。」

  他低下頭,繼續在帳本上勾畫。

  紅藍鉛筆的筆尖在紙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手上的動作穩當。

  臉上的笑也穩當。

  可那雙垂著的眼皮底下,藏著的東西不穩當。

  他早就察覺到了。

  從上次郊遊回來,林晚星看他的眼神就多了一層東西。

  審視。

  像一把尺子,不聲不響地在他身上量來量去。

  他在心裡復盤了一遍又一遍,把問題鎖定在郊遊那天的方言環節上。

  那是他準備最倉促的一環。

  他沒有慌。

  慌是最蠢的事。

  但他立刻開始補課。

  從東直門外的舊書攤上淘回來一本五幾年出版的《桂江地區方言志》。

  每天夜裡,在租住的那間逼仄小屋裡,對著鏡子一遍一遍地練。

  入聲字的喉頭收束,陽平調的拐彎幅度,連氣流從舌面滑過的位置,他都掐著書上的描述死磕。

  白天,他開始刻意在跟人說話時蹦出一兩句桂江土話的感嘆詞。

  不多,不刻意。

  做出一副「家鄉話慢慢撿回來了」的樣子。

  他還主動找張志強聊小時候的事。

  在桂江老家院子裡抓蛐蛐,用竹篾編籠子,

  放學後跑到河灘上翻螃蟹,被螃蟹夾了手指嗷嗷叫……

  說得有鼻子有眼,細節豐滿得像真的從記憶里扒出來的。

  當然不是他的記憶。

  是真正的周明軒的。

  那個人的日記本,如今就在他枕頭底下。

  每一頁都被他翻爛了。

  每一段童年、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拆碎、嚼爛、咽下去,變成了自己的東西。

  林晚星那幾次試探,他心裡清清楚楚。

  什麼故意說錯的術語,什麼不存在的桂江小吃。

  小把戲。

  他在心裡笑了笑。

  不是嘲笑。

  是一種獵手蹲在暗處、看著獵物在視野里走來走去的那種耐心。

  他怕什麼?

  讓他們去查好了。

  查到的每一樣東西,都會告訴他們,

  自己就是周明軒,

  而真正的周明軒,這會兒大概已經化成了一堆白骨。

  躺在那座鐵橋下面的深谷里,跟亂石和枯葉混在一塊兒。

  沒人會找到那裡的。

  紅藍鉛筆在帳本最後一行畫了個勾。

  周明軒抬起頭,衝著門口走進來的何佩琳揚了揚手裡的帳本。

  「佩琳,這周的帳核完了,你過個目?」

  笑得坦蕩。

  笑得沒心沒肺。

  陽光從窗稜縫隙里打進來,照在他臉上,暖融融的。

  映得那副黑框眼鏡底下的眼睛,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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