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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無法迴避的「驚喜」

2026-08-18 02:38:29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夜深了,大家陸續回到小洋樓。

  桌上擱著張字條,林晚星的字跡,說去嫂子那兒了。

  何佩琳掃了一眼,隨手把字條壓在搪瓷杯底下,張志強打了個哈欠上了樓。

  李邵衡洗了個澡,濕著頭髮哼著粵語歌,踩著拖鞋一路晃上二樓,房門「砰」地一關,歌聲還隔著門板往外漏。

  走廊安靜下來。

  周明軒最後一個關燈。

  他平躺在床上,被子只蓋到腰間,兩隻手交疊擱在胸口。

  耳朵豎著,聽著走廊里的動靜一點一點消下去。

  再遠一些,黃浦江上有輪船拉汽笛,悶沉沉的一聲,隔了十幾秒又來一聲。

  再過一天。

  組織應該就會派人和他接上頭。

  只要看到照相館的信號,上面就清楚他已經回了滬市。

  後續的聯絡點和接頭暗號,會通過同一條線傳回來。

  他翻了個身,枕頭被壓得「嘎吱」響了一下。

  這趟浦東工地沒白去, 涵洞能鑽人,方位精準,從涵洞口到主倉庫後牆的直線距離他用腳步丈量過。

  只要再確認地底下那批東西的埋點,剩下的就是等一個動手的時機。

  心跳陡然快了兩拍。

  新身份,新生活。

  上面說過,事成之後,他這輩子再也不用頂著別人的名字過日子了。

  但下一秒,一個念頭冒上來,把那股子興奮硬生生按了回去。

  林晚星去程安安那兒?軍區家屬院?

  她去那裡做什麼?是真的去照顧程安安?還是和顧承宇有別的事情?

  是巧合,還是故意?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紋,把林晚星這幾天的表情、語氣、每一個眼神的落點全翻出來過了一遍。

  沒有破綻。

  她對他笑,誇他的稿子寫得好,派他去浦東工地核實數據,給他們放假。

  

  一切都順理成章。

  可越是順理成章,他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別多想,他強迫自己閉上眼,把呼吸一口一口調勻。

  腦子裡卻怎麼也關不了機。

  ......

  千里之外,省城。

  一家掛著「勞動路第三招待所」木牌的破舊小樓里,走廊盡頭的房間亮著燈。

  顧景川坐在鐵架床邊,膝蓋上攤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床頭柜上堆著這些日子搜集來的全部東西。

  沈昭陽死亡登記表原件, 放羊老漢的口述筆錄,他親手寫的,老漢在上面按了紅手印。

  孫德厚調入省城後的工資表殘頁,從人事處一個退休老科員手裡好不容易淘換出來的。

  最後一樣,是今天下午剛拿到的。

  一張匯款單的抄件,孫德厚消失之前,收到過一筆巨額匯款。

  那個年代,普通人一輩子都見不著這麼多錢。

  匯款單上蓋著郵局的業務章,資金流出地那一欄,清清楚楚印著兩個字,滬市。

  顧景川把檔案袋裡的材料按時間線重新排了一遍。

  沈昭陽在農場「死亡」,孫德厚一個人簽的字,當天下葬,沒做屍檢。

  屍體都不知道埋在哪裡?

  第二年,孫德厚調入省城,旋即辭職。

  辭職前後收到滬市匯來的巨款。

  然後人間蒸發,檔案被提走。

  所有的線,都指向滬市。

  他把材料塞回袋子裡,拉上拉鏈,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黑漆漆的,遠處幾盞路燈,光暈昏黃,照著空無一人的馬路。

  他看了眼手錶,十一點四十,不能再耗了。

  他抓起床頭的外套和檔案袋,推門出去。

  軍方的特殊通道已經打通, 最近一班跨省特快列車,凌晨一點二十分從省城站發車,終點滬市。


  臥鋪票攥在手裡,顧景川大步往省城火車站方向走。

  夜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他腳步沒停,步子越邁越快。

  .....

  滬市,凌晨五點半。

  林晚星已經換好了衣服。碎花泡泡袖的確良襯衫,下面一條波點過膝長裙,頭髮攏在腦後扎了個利落的高馬尾。

  軍區家屬院的鐵皮大門被她從裡面輕輕推開。

  院門外停著一輛軍綠色吉普,發動機沒熄,低低地「突突」響著。

  駕駛座上坐的是顧承宇安排的兵,穿便裝,方臉膛,話不多,掛上擋踩下油門就走。

  吉普穿過還沒醒透的街道,一路往火車站開。

  站台上霧氣很重,腳下的水泥地面泛著潮。

  六點十五分,綠皮火車從遠處慢吞吞地碾過來,剎車的鐵鏽聲尖銳刺耳。

  車門打開,人流呼啦啦往外涌。




  兩個穿藍布衣裳的老人被一名便裝戰士一左一右攙著,從車廂門口探出身子。

  老頭兒瘦,顴骨高高的,手裡拎著個蛇皮袋子,身板倒還硬朗。

  老太太矮胖,頭上包著塊靛藍方巾,兩隻手死死攥著一個紅布包袱,像抱著全部家當似的。

  周德貴和趙秀芝,周明軒的親生父母。

  林晚星迎上去,笑著喊了聲「叔、嬸」。

  趙秀芝眼眶當場就紅了,一把拽著林晚星的手不撒開,嘴裡車軲轆似的念叨。

  「閨女,麻煩你了,麻煩你了!我倆兩個土老帽兒,頭回坐這麼遠的火車!跑這大城市來……」

  「嬸子別客氣,上車坐著說。」

  林晚星接過趙秀芝手裡的紅布包袱,攙著她往吉普車那邊走。

  周德貴在後面跟著,蛇皮袋子裡的東西碰得哐哐響。

  上了車,趙秀芝坐在後排,腦袋跟撥浪鼓似的左看看右看看,使勁把臉貼到車窗玻璃上往外瞅。

  「這就是滬市啊!我的老天爺……這樓咋這麼高!比我們鎮上的供銷社高了得有十個!」

  林晚星笑了笑。

  「嬸子,等會兒到了地方好好歇歇。明軒還不知道你們來了呢,我沒跟他說,想給他一個驚喜。」

  趙秀芝樂得眉毛都飛起來了,一拍大腿。

  「好好好!那臭小子肯定得嚇一跳!!」

  林晚星笑著應和,時不時插兩句話,引著趙秀芝往下說。

  老太太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

  兒子小時候尿床尿到七歲,被他爹追著打滿院子跑。

  後來還是她心疼,追上去拿掃帚把他爹攔住了。

  上小學偷鄰居家雞蛋被逮了個正著,她氣得罰他跪搓衣板跪了一下午,膝蓋頭都跪腫了。

  後來上了中學學寫文章,作文總是全班第一,老師特意跑到家裡來夸,說這孩子有出息……

  每一樁每一件,芝麻綠豆大的小事,翻來覆去講了一路。

  都是只有親娘才會記得的雞毛蒜皮。

  林晚星不動聲色地聽著,臉上帶笑,心裡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死死的。

  七點十分。

  吉普停在小洋樓院門口。

  林晚星下車,先把兩位老人扶穩了,再推開院門。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一樓廚房的窗戶開著條縫,飄出淡淡的白粥味兒。

  她扶著趙秀芝走到廊下,清了清嗓子。

  「周哥!你快下來, 看看誰來了!」

  聲音順著天井往上鑽。

  片刻工夫,樓上就有了動靜。

  房門響,腳步聲。

  何佩琳第一個探出腦袋,揉著眼睛往下瞅了一眼。

  張志強披著外套跑下樓梯,

  李邵衡趿拉著拖鞋站在二樓欄杆邊,胳膊搭在扶手上,頭髮還亂糟糟支棱著。

  秦朗靠在自己房間門框上,沒出聲,視線鎖在走廊盡頭。


  周明軒的房門還關著。

  張志強跳到一樓最後一級台階,抬頭看見院子裡站著的兩個老人。

  他整個人釘在了地上。

  「小……小姨?小姨夫, 你們怎麼來了!」

  趙秀芝正拘謹地打量院子裡的花花草草,聽見這聲喊,扭頭看清楚來人,

  「志強!」

  老太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撒開林晚星的胳膊,一把拽住張志強的手腕,使勁攥著。

  「哎呀!你也在滬市!你媽沒跟我說啊!」

  趙秀芝笑得眼淚都擠出來了,拿另一隻手抹了把臉。

  「你們林老闆請我們來的呀!說是明軒在公司立了頭功,特批我們來大城市享兩天清福!」

  張志強整個人木在那裡,他下意識回頭看了林晚星一眼。

  林晚星站在趙秀芝身後,沖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笑容和平常一模一樣。

  張志強後脊樑像被潑了一盆冰水。

  涼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後腦勺。

  他全明白了,但他只愣了兩秒。

  深深吸了口氣,把臉上的表情硬生生換了回來,咧開嘴笑著拉住趙秀芝的胳膊。

  「那可太好了!小姨,姨父,你們吃早飯沒有啊?」

  「沒呢沒呢!我們帶了老家的臘肉和酸筍!一會兒你們一起嘗嘗!」

  趙秀芝笑得滿臉褶子堆到一處,拉著張志強的手不放,又拍又攥的。

  張志強嘴上應著,腿肚子在褲管里繃得發抖。

  走廊盡頭。

  「吱呀」一聲,那扇門終於開了。

  周明軒站在門口。

  頭髮有些凌亂,眼底掛著一圈淡青,昨晚顯然沒怎麼睡好。

  他從門框後面往樓下探了一眼。

  院子裡的老太太正抓著張志強的手比劃著名什麼,花方巾底下露出花白的頭髮,側臉上全是笑紋。

  旁邊站著的瘦老頭手裡還拎著蛇皮袋子,縮著肩膀東看看西看看。

  照片裡的人。

  他研讀過周明軒的日記,翻來覆去看過無數遍。

  老太太胖,愛笑,左邊臉頰有顆黃豆大的痣。

  老頭兒瘦,嘴角往下耷拉,拍照從來不笑。

  臉對上了,但照片是死的。

  眼前這兩個老人是活的, 會笑,會說話,帶著二十多年積攢下來的桂江方言口音,和只有親人之間才有的瑣碎記憶。

  他手指慢慢攥緊了門框邊沿。

  掌心全濕了,趙秀芝這時候也抬頭看見了他。

  老太太鬆開張志強的手,仰著脖子朝二樓喊了一嗓子。

  聲音裡頭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明軒!臭小子!你娘來看你了!」

  「還杵著幹啥,還不趕緊給老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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