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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漫長的一天

2026-08-18 02:38:58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林晚星站在原地,胸口悶得喘不上氣來。

  顧景川握了握她的手,沒吭聲。

  兩人對了個眼神,心裡都都清楚接下來該幹啥。

  「走,去軍區。」林晚星從衣兜里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在手心裡翻了翻,「這東西得交給大哥。」

  顧景川點頭,轉身朝院門走。

  軍用吉普在弄堂口停著,引擎沒熄。

  等他們的警衛員見兩人出來,趕緊把煙屁股往鞋底一碾,利索地拉開後車門。

  車子駛過大半個滬市城區,

  林晚星靠在座位上,腦袋被路面的坑窪顛得一陣陣發疼,後腦勺上那個血包跟著心跳一蹦一蹦地往外頂。

  顧景川伸手把她的腦袋輕輕扳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到了地方,先去軍區醫院把傷口處理了。」

  林晚星「嗯」了一聲,閉上眼。

  她是真累了,骨頭縫裡都往外冒酸勁兒。

  可腦子偏偏停不下來。

  趙秀芝跪在石板地上磕頭的畫面,翻來覆去地往眼前躥。

  那「砰」的一聲悶響,額頭磕在石板上,皮破了,血珠子往外滲。

  兩個年過半百的老人,跪在冰涼的地上,一下一下地磕。

  沈昭陽那句「去見她的好兒子」,跟根刺似的扎在心窩子裡,拔不出來。

  周明軒,真正的周明軒,到底在哪兒?

  是死是活?

  車子拐進軍區大院的時候,門口崗哨查了兩遍證件才放行。

  整個院子裡的氣氛跟平時全不一樣。

  到處都是小跑著送文件的通訊員,幾個穿便裝的幹事從側樓快步出來,夾著文件夾子,臉上全是繃緊了的神色。

  顧承宇的辦公室, 門推開的一瞬間,煙味裹著熱氣撲面而來,嗆得林晚星眯了下眼。

  顧承宇坐在辦公桌後頭,軍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面前的鐵皮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他抬頭看見兩人進來,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擱,往後靠了靠。

  林晚星直接把牛皮紙信封遞過去。

  「秦朗從沈昭陽床墊彈簧里拆出來的。密寫紙,他說得用碘酒或者紫外線燈才能顯出字。」

  顧承宇接過信封,翻了翻,沒拆,擱到桌角。

  「行,我讓技術科馬上處理。」

  他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三言兩語交代完,把信封交給門口等著的通訊員。

  通訊員接過東西,轉身小跑著出了門。

  「大哥,和平飯店那邊什麼情況?」顧景川問。

  顧承宇靠回椅背,「人抓到了, 八樓豪華套房,一個瘦高個兒,我們的人破門進去的時候,他正蹲在壁爐跟前燒文件。」

  「慢了一步,燒掉大半, 不過灰燼裡頭還撈出幾片邊角料,技術科那幫人正在拼。」

  「鐘錶鋪呢?」

  「全端了。」顧承宇聲音沉沉的,

  「暗門後頭,一台老式短波電台,一疊密碼本,還有一把上了膛的駁殼槍。

  吳建平趴在電台前頭正發報呢,手指頭還擱在電鍵上,直接給按地上了。」

  林晚星聽完,攥緊的手指頭總算鬆了松。

  她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忍住。

  「大哥,沈昭陽那邊……能不能儘快審?」

  她咬了咬下嘴唇。

  「真正的周明軒,他爹媽千里迢迢從桂江趕來認兒子……」

  話沒說完,聲音就有些發緊。

  顧承宇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

  「已經在審了, 你放心。」

  林晚星點了點頭, 該交的東西交了,該說的話說了。

  剩下的事,不歸她管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一軟,顧景川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大哥,這兒交給你。」


  顧景川一手扶著林晚星的胳膊,「我帶晚晚去軍區醫院,她腦袋磕了。」

  顧承宇眉頭一擰:「怎麼還受傷了?要不要緊?」

  顧景川已經拉著林晚星往門口走了,回頭丟了一句:「我檢查過了,皮外傷,不礙事, 你忙你的。」

  門在身後帶上了。

  軍區醫院急診值班室,

  值班護士是個三十來歲的利索女同志,拿剪子小心翼翼地剪開林晚星後腦勺粘住的幾縷頭髮,蘸著碘酒棉球一點一點往傷口上擦。

  碘酒沾上去的時候,林晚星牙關一緊,沒出聲。

  傷口不深,擦破了皮,腫了個大包。

  上了藥,拿紗布繞著腦袋纏了小半圈。

  「沒大事兒,軟組織挫傷。」護士一邊收拾棉球一邊交代,「這幾天別沾水,別使勁兒,要是覺著頭暈犯噁心,趕緊過來複查。」

  交代完,她扭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顧景川。

  「同志,你手上的傷也該處理了。」

  顧景川低頭。

  右手指關節上乾涸的血痂裂了幾道口子,指節腫了一圈,皮肉翻著邊兒,沾著灰。

  剛才跟沈昭陽搏鬥的時候砸在石板地上磕的,他愣是一聲沒吭,

  林晚星擰起眉頭,一把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趕緊處理。」

  「這點傷口……」

  「這點傷口也是傷。」林晚星瞪了他一眼,「你這手是拿手術刀的,不好好處理,發了炎感了染怎麼辦?」

  顧景川張了張嘴,到底沒犟過,把手老老實實擱到了護士面前的搪瓷盤子上。

  護士拿鑷子把嵌在皮肉里的碎石子一顆一顆往外挑。

  碘酒棉球抹上去的時候,顧景川的手指頭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林晚星抓著他另一隻手,掌心攥得緊緊的,比他自己還疼似的。

  顧景川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反過來握住了她。

  兩人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迎面走過來一個穿軍裝的女同志,步子又快又利索,軍靴後跟敲在地面上,「嗒嗒嗒」的聲響老遠就聽見了。

  顧清霜站到路燈底下,先掃了一眼林晚星頭上纏的紗布,又瞅了瞅顧景川裹著繃帶的右手,嘴角抿了一下。

  「傷處理完了?」

  「二姐!」林晚星快走了兩步迎上去。

  顧清霜沖兩人點了點頭,沒多寒暄。

  「嗯,你倆回去歇著。」她伸手在顧景川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審訊的事交給我,不用惦記。」

  她頓了一下,眼神沉了沉。




  說這話的時候,她嘴角噙著一絲笑,但那笑意沒到眼底。

  這是軍情處王牌審訊員上工前的表情,

  林晚星看著她,心口堵了一整天的那口氣總算順了順。

  「謝謝二姐。」

  顧清霜沒再多說,轉身大步朝審訊樓方向走了。

  軍靴敲在地面上的聲音利落乾脆,越走越遠,拐過樓角,消失在夜色里。

  顧景川拉著林晚星的手出了軍區大門,坐車回到他們暫住的那套小洋樓。

  院門推開,屋子裡黑漆漆的。

  顧景川摸著牆壁找到燈繩,「啪」一聲拽亮了。

  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晃了兩下,屋子裡的陳設慢慢從黑暗裡浮出來。

  林晚星進了屋就覺著腿發軟,膝蓋往下一沉,扶著桌沿才站穩。

  從早上在院子裡揭穿沈昭陽,到人質對峙,到搏鬥,到押送,到軍區交材料,再到醫院處理傷口,

  整整一天,腳底板就沒歇過。

  顧景川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前天才從大西北趕回來,火車上顛了兩天一夜沒合眼,到了滬市連口熱飯都沒吃上就直接上了戰場。

  兩人燒了壺熱水,輪流擦洗了一把。


  林晚星躺到床上的時候,後腦勺墊著枕頭,那個包還在一跳一跳地疼,像裡頭埋了個小錘子,一下一下地鑿。

  她側過身,把臉埋進顧景川的肩窩裡。

  顧景川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小心翼翼地避開那個纏著紗布的地方。

  「睡吧。」

  「嗯。」

  林晚星閉上眼。

  可趙秀芝額頭磕在石板上的那一聲悶響,又從腦子深處翻了上來。

  兩個老人跪在冰涼的地上,給一個殺了他們兒子的人磕頭。

  「求求你……告訴我,我兒子在哪裡……」

  林晚星的眼眶燙了一下,眼淚無聲地滲進了顧景川的衣領里。

  顧景川感覺到了,手臂收緊了幾分。

  沒說話, 有些事,說什麼都是空的。

  能做的,只有把人找到。

  不管是死是活,窗外,梧桐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

  呼吸慢慢勻了下來。

  這一覺,睡到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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