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院門外響起一聲脆亮的喇叭。
蘇瑤的車停在胡同口,後備箱「咣當」一聲彈開。
她一手抱著三個大紙袋子,一手推開院門,高跟鞋踩在青磚地上,嗒嗒作響。
「晚晚!快來搭把手!」
林晚星正蹲在院子裡,給三個小糰子洗手,聞聲站起來迎過去。
蘇瑤把紙袋往堂屋桌上一擱,臉上的得意勁兒壓都壓不住。
「瞧瞧,我給三個小糰子淘來啥好東西了!」
三個紙袋依次打開,裡頭各裝著一套小禮服。
團團那套是藏青色小西裝,領口縫著一顆銀扣子,料子挺括,往桌上一放都立得住。
圓圓的是酒紅色燈芯絨套裝,袖口翻了一圈白邊,洋氣得很。
滿滿的最講究。
鵝黃色小連衣裙,腰間繫著緞帶蝴蝶結,裙擺綴了兩排細細的蕾絲花邊,瞧著又軟又漂亮。
「港城那邊剛興的童裝款式,我托人從友誼商店拿的。」
蘇瑤叉著腰,一臉驕傲。
「全京市都找不出第二套。」
團團站在桌邊,小腦袋歪了歪,伸手摸了摸西裝上那顆銀扣子,嘴裡蹦出兩個字:
「好看。」
說完,他又把小手背到身後,活像個小大人。
圓圓可沒那麼矜持。
他一把撲上去抱住那件酒紅色小套裝,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哇!圓圓帥!」
說完,他扭頭沖蘇瑤咧嘴笑。
「乾媽,好!」
蘇瑤被他逗得前仰後合。
滿滿站在最後頭,大眼睛盯著那條鵝黃色裙子看了好幾秒。
忽然,她邁開小短腿衝過去,一頭扎進蘇瑤懷裡,踮起腳尖,在蘇瑤臉上「吧嗒」親了一口。
「乾媽!喜歡!」
奶聲奶氣的,尾音軟乎乎地拐著彎。
蘇瑤整個人都酥了,把滿滿抱起來擱在腿上,連著親了好幾下。
「哎喲我的小心肝兒,就你嘴甜!回頭乾媽再給你買十條裙子!」
圓圓不幹了,扒著蘇瑤的胳膊往上爬。
「圓圓也要!」
滿滿伸出小手,「啪」地按住圓圓的腦門,把他推開半步。
「排隊。」
團團站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吭聲。
林晚星拿起滿滿那條小裙子抖了抖,搖頭笑道:
「你也太破費了,這三套加一塊得多少錢?」
「你甭管多少錢。」
蘇瑤翻了個白眼。
「乾媽給干閨女、乾兒子花錢,那叫天經地義。再說了,明天去的地方,穿差了可不成。」
她把滿滿放下來,壓低嗓門。
「西山那邊的老別院,聽說過沒?」
林晚星搖了搖頭。
「京市西山腳下一處老宅子,解放前是個軍閥的別院,後來收歸公家。前幾年才開始對外接待辦宴。」
蘇瑤嘖了一聲。
「那地方一晚上的場地錢,頂普通人半年工資。不是一般人能包得起的。」
「這個姓霍的,來頭不小。」
林晚星把小裙子疊好,擱回桌上。
「來頭大小不打緊。正經做生意,正常競爭,我歡迎。」
她頓了頓,聲音淡了些。
「可要是背地裡使陰招,我也不是泥捏的。」
「那是!」
蘇瑤一把拉住她胳膊。
「誰也別想在咱們頭上撒野!」
話音剛落,圓圓氣呼呼地從桌底下鑽出來,攥著小拳頭,奶聲奶氣地嚷:
「誰壞!圓圓打!」
滿滿站在旁邊,雙手叉腰,也使勁點頭。
「打!」
團團默默抬手,捂住了臉。
堂屋裡頓時笑成一團。
劉桂香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從廚房探出頭來,嘴裡念叨:
「這倆孩子,啥都跟著學!」
笑歸笑,林晚星心裡那根弦卻一直繃著。
港城霍家......
……
周六上午九點半,黑色伏爾加穩穩停在西山老別院的大門外。
蘇瑤家的車緊跟在後頭。
陳建國開車,后座坐著蘇瑤和糖糖。
老別院大門是青灰色石拱,兩側種著一排法國梧桐,樹影落在石板路上,風一吹,葉子嘩啦啦響。
門口站著四個穿黑西裝的迎賓,皮鞋擦得鋥亮,腰杆筆直。
一見車停下,立刻上前開門。
這排場一擺出來,就知道霍家今天不是簡單請客吃飯。
林晚星下了車,回身把三個小糰子一個個抱下來。
團團穿著藏青小西裝,站得板板正正。
圓圓穿著酒紅色套裝,扯著領口東張西望,眼裡全是新鮮。
滿滿穿著鵝黃色小裙子,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響,一隻手緊緊攥著林晚星的手指。
顧景川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裝,金絲眼鏡擦得乾淨,站在林晚星身側,不急不慢,清冷得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李邵衡早就到了。
他站在前廳台階上,一身白色西裝,蛤蟆鏡推在額頭,遠遠沖他們招手。
「這邊,跟我來。」
穿過前廳,是一片露天花園。
花園盡頭搭了白色帳篷,帳篷下面擺了十來張圓桌,鋪著雪白桌布,銀餐具在日光下一閃一閃。
賓客已經來了大半,林晚星掃了一圈。
在場不少人面熟,京市商界有頭有臉的,幾個穿軍裝的,還有幾個港商打扮的男人。
李邵衡領著他們往主桌方向走。
半路上,迎面走來一個男人。
三十出頭,身形修長,穿一身剪裁講究的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五官端正,笑起來周到得體,每個角度都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