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邵衡側身介紹：「這位就是星川物流的林晚星，林總。」
霍靖南伸出手來,「林小姐，久仰。」
林晚星和他握了握，很快鬆開。
霍靖南的手勁控制得剛好，不輕不重。
笑容也恰到好處，客氣裡帶著親近，親近里又留著分寸。
但林晚星注意到一個細節。
握手的時候，他的視線在顧景川身上停了一秒。
「這位是？」
「我愛人，顧景川。」
林晚星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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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川只點了點頭，沒有伸手。
霍靖南也不尷尬，笑著招呼他們落座。
沒過多久，帳篷另一側走來兩個人。
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身合體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翡翠珠子，走路姿態優雅，
她身邊跟著個小姑娘，五六歲的樣子，穿白色蕾絲裙，頭上扎著蝴蝶結髮箍，兩隻手規規矩矩疊在身前。
霍靖南站起來,「婉清，這邊。」
女人走過來，沖林晚星微微頷首。
「這是我妻子宋婉清，這是小女思琪。」
宋婉清笑得得體,「林小姐年輕有為，我在港城就聽靖南提過你。」
話說得熱絡，可林晚星留意到，宋婉清打量她的時候，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後在她手腕那隻玉鐲上停了半拍。
「宋太太客氣了。」
霍思琪站在宋婉清腿邊，抬頭看了看林晚星，又看了看她身後的三個小糰子，嘴角彎了彎。
「阿姨好。」
聲音軟糯乖巧,飯桌上的話題繞來繞去，總離不開生意。
霍靖南先聊港城航運行情，又聊花城那邊冷庫建設的進度，話鋒一轉，又像不經意似的拐到了滬寧線冷藏運輸。
「聽說星川物流滬寧線做得不錯，梁老闆那邊的貨一直很穩？」
林晚星夾了口菜，淡聲道：「還在磨合，談不上不錯。」
霍靖南點點頭。
「物流這行，拼的是長線。林小姐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打開局面，確實厲害。」
客套話里夾著試探。
顧景川坐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
偶爾夾菜，偶爾端杯，鏡片後的眼神平靜得很。
宴席過半，服務員過來通知，說東側花廳里給孩子們臨時收拾了一塊玩耍的地方，有人看著，家長可以放心讓孩子過去。
好幾桌的孩子已經被領走了,蘇瑤回頭看了看糖糖。
糖糖正和滿滿坐在一塊兒，兩顆小腦袋湊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去吧，玩一會兒。」
蘇瑤沖服務員點了點頭。
團團、圓圓、滿滿和糖糖被服務員領著往花廳走。
霍思琪也跟了過去,她走在最後，腳步不緊不慢，白色裙擺在石板路上一盪一盪。
花廳里舖了地毯，擺了積木、小木馬，還有一筐彩色皮球。
七八個孩子已經在裡頭鬧開了,兩個穿圍裙的阿姨在旁邊看著。
圓圓一進去就沖向積木堆,團團跟在後面。
滿滿拉著糖糖坐到角落裡玩皮球。
霍思琪沒急著玩, 她在花廳里轉了一圈，先跟幾個大點的孩子搭了話，又走到滿滿身邊蹲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呀？」
滿滿抬頭看她,「滿滿。」
「滿滿真好看，你裙子也好看。」
霍思琪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滿滿的頭髮。
滿滿沒躲，也沖她笑了笑。
霍思琪又和她說了幾句話，才慢悠悠站起來，走到花廳另一頭。
那邊圍著四五個孩子，最大的看著六七歲。
霍思琪湊到那群孩子中間，聲音壓得很低。
旁邊的阿姨離得遠，壓根聽不見她說了什麼。
沒人注意她, 五分鐘後，那群孩子散開了。
一個胖墩墩的男孩走到滿滿面前，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喊：
「我媽說了，你媽是狐狸精！沒結婚就生孩子，不要臉！」
滿滿愣住了,旁邊一個扎馬尾的女孩也跟著起鬨：
「對！我聽大人說的，你媽是勾引男人才嫁進去的！還是二婚！」
糖糖手裡的皮球「咚」一聲掉在地上。
滿滿攥緊小拳頭，嘴唇抿成一條線,大眼睛裡一下子泛起水霧。
她不是聽不懂, 她全聽懂了。
「胡說！」
滿滿聲音發顫,「我媽媽才不是！」
胖男孩嘴巴一撇,「就是就是！你們三個都是狐狸精生的野孩子！」
這句話一落，花廳里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啪！」糖糖跳起來，一巴掌扇在胖男孩臉上。
小手力氣不算大，可打得又快又狠。
胖男孩臉上立刻起了一道紅印。
「壞！你壞！」
糖糖杏眼瞪圓，整個人都炸了毛，撲上去就推。
胖男孩「哇」一聲哭了出來,旁邊幾個孩子一擁而上。
圓圓從積木堆那邊衝過來，抄起一塊大積木就往那個胖男孩腳邊砸。
「罵媽媽！壞！」
他小臉漲得通紅，眼睛都急紅了。
「再罵！打！」
花廳里頓時亂成一鍋粥,哭聲、喊聲、積木滾落聲攪成一團。
團團沒往人堆里亂沖。
他幾步跑到滿滿身邊，把妹妹護在身後，兩隻小手死死撐著，擋住一個想扯滿滿頭髮的男孩。
滿滿卻一把推開哥哥, 她小臉憋得通紅，抬腳就踢向那個男孩。
「壞！壞！」
敢罵媽媽,踢死你們。
團團想拉住妹妹和弟弟，可對方孩子不少，推推搡搡間，拉架也變成了打群架。
霍思琪站在花廳最角落, 白色裙子乾乾淨淨，一根頭髮絲都沒亂。
她雙手疊在身前，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沒什麼表情。
兩個阿姨尖叫著衝過來拉架。
可孩子們扭成一團，誰也拽不開。
消息傳到帳篷那邊，只用了兩分鐘。
林晚星放下筷子站起來的時候，顧景川已經先她一步，大步往花廳走去。
蘇瑤踩著高跟鞋，跑得最快。
花廳門一推開，滿地狼藉。
圓圓酒紅色套裝的袖子被撕開一截, 糖糖嘴角蹭破了皮。
團團額頭紅了一塊,滿滿頭髮亂了，眼睛通紅，嘴唇死死咬著，就是不肯哭出聲。
霍思琪站在最遠處,白裙子一塵不染。
瞧見大人進來，她眼眶立刻紅了，小嘴一癟，囁嚅著說：
「阿姨，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就打起來了，我拉都拉不住……」
林晚星沒看她,她徑直走到滿滿面前，蹲下來，把女兒摟進懷裡。
滿滿一埋進她脖頸里，小身子就一抖一抖的。
可她還是沒哭出聲。
林晚星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別怕,媽媽在。
滿滿小手抓緊了她的衣襟，眼淚這才一顆一顆砸下來。
林晚星抬起頭，目光掃過花廳。
地上的積木碎塊，哭成一片的孩子，還有站在角落裡乾乾淨淨的霍思琪。
糖糖忽然「哇」地哭出聲，撲進蘇瑤懷裡，小手指著最先罵人的那個胖男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媽……他罵！」
蘇瑤臉色一下子變了,「罵什麼？」
糖糖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
「罵乾媽……狐狸精……罵滿滿……野孩子……」
這話一落，花廳里瞬間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