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今天我們去看老爺子,他提了一件事。」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在座的幾人。
「霍家,前陣子給老爺子遞過拜帖。」
葡萄架下的空氣頓時安靜了一瞬, 顧景川擱下茶杯,林晚星的後背下意識挺直了幾分,蘇瑤和陳建國也飛快地對視了一眼。
沈蘭壓低了嗓音往下說:「老爺子沒見,原話是我半截身子入土了,不摻和外頭的渾水。但他特地讓我給晚晚帶句話。」
她看向林晚星,目光深沉。
「千萬別小瞧了霍家。老爺子講,霍兆豐六十年代在港城跑遠洋那會兒,可不單單是做正經航運。
東南亞那幾條線上的走私、水客這些灰色生意,他都沾過手。港城警署的檔案袋裡,至今還壓著幾樁沒結的無頭案。」
沈蘭放下杯子,語速放慢:「這家人,骨子裡就帶著黑道做派,不是本分的生意人。」
這話一落地,葡萄架下的氣壓又沉沉地往下壓了幾分。
顧景川卻冷嗤一聲,開了口:「我知道,他們早就開始下黑手了。」
他沒繞彎子,把這大半個月來順藤摸瓜查到的爛帳一條條抖落出來。
滬市砸場子的申華GG公司、鎮江半道設卡攔車的聯合運輸、還有京大校園裡亂貼的大字報,這三檔子事的僱傭資金繞了七八道彎,最後全匯到了港城同一個空殼貿易公司的戶頭上。
「陳鋒查過了, 這家殼公司註冊地在港城灣仔,連個正經的辦公桌都沒有,法人代表是個花錢雇來的看門老頭。
但資金流水極大,明擺著是霍家用來洗錢和養打手的池子。」
沈蘭聽完,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那今天這場宴會,明著請客,暗地裡是探底?」
「快別提那倒胃口的宴會了!」
蘇瑤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盤直響,
「真他娘的噁心透頂!那個姓霍的王八羔子,自己躲在後頭,讓個五歲的親閨女當槍使傳髒話!
那孩子才多大啊,眼淚說掉就掉,戲比電影明星都足!」
她越想越窩火,嗓門也跟著揚了起來:「我看他們霍家從上到下,心肝都是黑的!」
陳建國趕緊拽了拽媳婦的袖子,壓著聲兒哄:「媳婦你小聲點,孩子們還在屋裡呢。」
蘇瑤嘴巴閉了一秒,到底沒憋住,只是壓低了音量咬牙切齒:
「建國你別攔我,我這口氣咽得肝疼!咱家糖糖嘴角都蹭破了皮,滿滿那麼乖,頭髮被生生拽掉了一把!你說,這事兒是個當爹媽的能忍?!」
陳建國黑著臉沒吭聲,拳頭攥得死緊。
此刻,屋裡頭,孩子們的世界自有一套運行規矩。
陸安像個小司令似的盤腿坐在沙發上,跟前圍著團團、圓圓、滿滿和糖糖。
五個毛孩子腦袋湊在一塊兒,正兒八經地開著「作戰會議」。
「我要學真功夫。」陸安板著一張臉,嚴肅極了,
「等我學會了教你們。以後再碰上今天這種壞種,直接撂倒,壓根不用跟他們廢話。」
圓圓第一個蹦躂起來,小拳頭在空氣里「呼呼」揮出殘影:「我要學!我要學李小龍,我要打十個!」
團團沒他那麼跳脫,繃著小臉想了想才開口:「爸爸要是不教,就讓姑父教。姑父腰裡有槍,他可是警察。」
陸安一揮手:「管他誰教,能把人打趴下就行!」
滿滿挨著陸安坐著,小手緊緊揪著哥哥的袖子,大眼睛還紅通通的像只小兔子。
圓圓忽然湊到糖糖跟前,滿眼崇拜地放光:「糖糖妹妹,你今天忒牛了!一巴掌就把那個死胖子抽哭了,真帶勁!」
滿滿也跟著小雞啄米似地點頭,奶聲奶氣地幫腔:「糖糖是女英雄!」
糖糖被誇得小臉通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髮,咧嘴嘿嘿一笑:
「沒啥沒啥,我也是跟我媽學的!我媽平時急眼了,揍我爸就是這麼呼巴掌的,特別好使!」
說著,她還實誠地抬起小手,乾脆利落地比劃了一個扇巴掌的完美弧度。
「啊?」
剩下四個男孩女孩齊刷刷地瞪大了眼。
團團嘴角抽搐了一下,圓圓張著大嘴半天沒合攏,滿滿歪著小腦袋一臉困惑。
陸安的表情最精彩,嘴唇動了半天,硬是沒憋出一句圓場的話。
正端著一盤削好皮的蘋果走到門檻邊的劉桂香,聽見這話,腳下一滑險些沒站穩。
她趕緊退回院子裡,扯著林大山的胳膊直嘀咕:
「老頭子,你聽聽……這糖糖和圓圓可是定了娃娃親的,咱這二外孫長大以後,怕是有吃不完的苦頭咯!」
林大山嘆了口氣,老臉上寫滿了對外孫深深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