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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十分鐘,打臉洋人的傲氣

2026-08-18 02:41:19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車隊在中轉倉大門口停穩,范德森推門下了車。

  腳剛落地,他低頭掃了一眼, 水泥地面上有一小片水漬,顏色發深,大概是早上沖洗地面留下的。

  「林女士。」

  范德森手指往下頭那片水漬一點,看向跟在後頭下車的林晚星,

  「貴公司的倉庫管理手冊里,對地面清潔標準是怎麼規定的?」

  何佩琳心裡「咯噔」一下,話還沒組織好,張志強已經搶先三步衝到了范德森跟前。

  「先生,這塊水漬是半小時前例行沖洗留下的。」

  張志強的普通話帶著股京味兒,何佩琳緊跟著同步翻譯。

  「我們每天早晚兩次全場沖洗,皮管子接上水龍頭沖,沖完之後拿橡膠刮板推干。您看這一片還沒幹透,是因為今天氣溫低、蒸發慢。」

  他說著,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記錄冊,翻到當天那一頁,

  上頭寫著沖洗時間、負責人簽名、地面乾燥檢查時間。

  「六點四十五沖的,七點十分刮的,七點二十檢查簽字。」

  張志強指著上頭的三行字,「您要是晚來十分鐘,這片水早幹了。」

  范德森沒再說什麼,邁步往裡走。

  彼得已經繞到了貨架區,他摘下手套,直接用手去摸鋼架焊接處,又拽了拽橫樑,試承重。

  倉庫裡頭的工人各忙各的,沒人圍過來看熱鬧,更沒人因為來了外賓就停下手裡的活。

  驗貨台前,一個穿藍工裝的中年師傅正拿著對照單逐箱核對,嘴裡默念著編號碼,一個不差。

  他身邊的小伙子負責封箱,膠帶「嘶啦」一聲撕下來,三圈封死,手腳幹得利落。

  旁邊的女同志戴著棉手套,把油印好的標籤往箱體上貼,位置統一在右上角,偏差不超過一指寬。

  彼得站在一旁看了足足五分鐘,翻開筆記本寫了幾行字,又默默合上了。

  范德森繞場走了一圈,最後停在冷藏區門口。

  他推開保溫簾,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帘子旁邊的牆上釘著一塊三合板,用紅藍兩色原子筆寫著當日溫度記錄,每隔兩小時更新一次。

  旁邊還貼著一張手繪的溫度曲線圖,四角用圖釘摁得死死的。

  「誰畫的這張圖?」范德森指著那張圖。

  何佩林站在旁邊,翻譯了一句,冷庫管理員老李正蹲在角落裡檢查地漏,聞聲站起來:「我畫的,天天畫,比我閨女寫作業還準時。」

  何佩琳趕緊翻譯,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一下。

  范德森看了老李一眼。再看那張曲線圖,線條歪歪扭扭,但每一個數據點都標得清清楚楚,時間精確到分鐘。

  他嘴角動了動,沒吭聲。

  

  考察進行到第四十分鐘的時候,范德森突然拍了一下巴掌。

  「好了,現在我要做一個模擬測試。」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過來。

  「請貴公司在十分鐘之內,當著我們的面,完成一份從京市到滬市的冷鏈運輸方案。」

  「車輛調度、司機排班、備用路線、沿途溫控節點、異常天氣應急預案,缺一不可。」

  說完,抬腕看表,秒針剛好走到十二點位置。

  「計時開始。」

  張志強倒吸一口涼氣,「唰」地扭頭看向林晚星。

  何佩琳手裡的筆都快拿不穩了,指尖微微發顫。

  秦朗面色一沉,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對講機,準備聯繫滬市那邊的張明要數據。

  「不用打電話。」

  林晚星走到倉庫角落的一塊舊黑板前,拎起粉筆。

  「佩琳,你負責同步口譯。志強,把京滬線的司機排班表拿過來。」

  粉筆落在黑板上,「咔咔」作響。

  林晚星先畫了一條豎線,左邊寫「京市」,右邊寫「滬市」。

  然後從京市一端落筆,一筆一筆勾出主線路:京市出發,經臨津外環上淮浦線,過齊城、徐川、淮城、江城,最後抵達滬市。


  路線、站點、里程,全在她腦子裡,不用翻任何本子。

  「主線全程一千一百公里,正常行駛十八到二十小時。」

  她在江城和鎮江之間畫了個紅叉。

  「這裡是我們上周剛經歷過的封堵點。鎮江國道稽查科有前科,遇到突發狀況,我們的備選路線走揚州繞行,多出四十公里,但能避開所有已知的卡點。」

  粉筆沒停,又在齊城和徐川之間標了兩個三角。

  「這兩個點是加冰站。夏天四小時補一次冰,秋冬六小時一次。每個加冰站配兩名自己人,避免中途被人塞雜貨、做手腳。」

  張志強把排班表遞過來,林晚星掃了一眼,抬手直接在黑板右側列出車輛編號和司機姓名。

  「兩輛主力冷藏車,各配兩名司機輪換駕駛,人歇車不歇。備用車一輛,停在徐川中轉點待命。任何一輛主力車出故障,備用車兩小時內接力頂上。」

  何佩琳的英文翻譯緊跟在後頭,語速越來越快,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愣是一句沒落下。

  林晚星在黑板最下方劃了三道橫線,分別標註「一級」「二級」「三級」。

  「一級風險:爆胎、機械故障。處置方式, 司機自帶工具箱,現場修理。超過四十分鐘修不好的,啟動備用車接力。」

  「二級風險:道路封鎖、交通管制。處置方式, 走揚州備選線繞行,同時聯繫當地交通部門協調放行。」

  「三級風險......」

  林晚星的粉筆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直接面對范德森,穩穩噹噹寫下四個字:

  「人為破壞。」

  「三級風險的處置方式:報警的同時,啟動安保預案,確保貨物和人員安全。我們有專人負責這條線上的全程安全保障,二十四小時待命。」

  何佩琳翻譯完最後一句,聲音都微微發緊。

  林晚星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范德森先生,還剩多少時間?」

  范德森低頭看了眼腕錶,七分四十秒。

  他慢慢把襯衣袖口放了下來,蓋住了錶盤,半天沒出聲。

  彼得已經推了推眼鏡,湊到黑板跟前,盯著那張密密麻麻的路線圖,嘴唇微微張著,手裡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沙沙」地開始飛快抄錄。

  倉庫里安靜了好幾秒,只有角落驗貨台那邊膠帶「嘶啦嘶啦」撕扯的聲音。

  「這些預案。」范德森終於開了口,語氣跟之前不一樣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勁兒收了大半,「是你們專門為這次考察準備的,還是平時就有?」

  林晚星看著他的眼睛,沒有一絲閃躲。

  「是被對手逼出來的。」

  她頓了一拍。

  「也是為了未來每一個客戶準備的。」

  范德森把兩隻手插進西裝口袋裡,朝倉庫大門走去。

  路過林晚星身邊的時候,他腳步慢了半拍,丟下一句:

  「明天滬市,我要看冷庫。」

  沒有誇獎,沒有客套,沒有多餘的話。

  但張志強眼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這位荷蘭人走路的氣勢變了。

  來的時候,下巴是揚著的。

  走的時候,平了。

  當晚,荷蘭代表團入住京市飯店。

  范德森站在窗前,一把扯開領帶,灌了半杯涼白開。

  窗外的長安街上稀稀拉拉地駛過幾輛公交車,路燈昏黃,把梧桐樹影拉得老長。

  彼得敲門進來,手裡抱著一摞今天記的筆記。

  「你怎麼看?」范德森問。

  彼得把筆記本翻到中轉倉那一頁,食指點了點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倉庫的硬體確實比不上鹿特丹,差得不是一星半點。但這套管理流程……三道簽字交叉驗證、手工溫控曲線、加冰站自建自管, 在整個亞太區,我沒見過第二家能做到這個程度的。」

  范德森端著搪瓷杯,沒接話。

  「還有那個路障事件。」彼得合上本子,語氣認真了幾分,


  「三分鐘清場,沒有拖延,沒有慌亂,整個團隊連一聲驚呼都沒有。你我都清楚,這代表的不只是應急能力。」

  范德森沉默了幾秒,把杯子擱在窗台上。

  「明天去滬市,才是真正見真章的地方。」

  他背過身,望著窗外暗沉沉的夜色。

  「紙面上的東西可以準備,倉庫可以提前打掃乾淨。但滬市的冷庫和車隊,她來不及做手腳, 那才是日常最真實的底子。」

  「所以你才臨時改了行程,提前看倉庫。」

  「對。」

  范德森用指節慢慢敲了兩下窗台,像是在下某種判斷。

  「這個林小姐不簡單。」

  他停了兩秒。

  「她不像一個剛起步的企業主,更像一個打過仗的人。」

  與此同時,京市西山別院。

  霍靖南把電話聽筒狠狠砸回座機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京市安排的五個地痞,一個都沒跑掉, 全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便衣三分鐘打包收拾了,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那張寫著行程路線的紙條,兩隻手使勁一擰,「嘶啦」一聲撕成碎片。

  紙屑落了一地。

  霍靖南踩著碎紙走到電話前,猛地抓起聽筒,手指擰著撥號盤,「咔嗒咔嗒」轉了幾圈。

  滬市的長途接通了。

  「京市這頭失手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有人壓著嗓子應了一聲。

  霍靖南攥著聽筒,五根手指箍得死緊,骨節都泛了青。

  「滬市別再讓我失望....明天代表團一下火車,就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的手段!」

  他喘了口粗氣,又補了一句:

  「重卡司機的安家費給到位……別再出岔子。」

  掛斷電話,胸膛跟風箱似的起伏了好一陣。

  窗外,西山的夜色濃得像潑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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